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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新書在小說中 – 第3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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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縣丹陽縣蕪湖坐在一支偉大的軍營,左邊是一個強大的桶,當地石頭看不到一句話“吳”。
右側是一個簡單的小屋,江東的雨水被排出,一群傾斜水,但一般“一般”“在小屋談判。
“雖然吳王與丹陽浩說,趙園是一個傳說,但我仍然不舒服。”
講“guada li”的人是一個答案,她的父親郭國才,在新的馮代四年,將對陸軍戰鬥,在紅森林前,公寓擁有超過10,000人。父親去世後,江東的海盜集團被江東的“龔恭”轉移,軍隊控制丹陽和半半的一半,雙方分類,稱為100,000。
在今年進入資本後,在武宇在武王劉秀區的力量的打擊之後,海盜實際上反复擊敗。
最初,劉秀進入丹陽,他的軍隊海盜稀缺,並前往錫亞頓,但馮志堅的陣營,盜賊覺得這將被混淆,他們只需要打破他們的糧食路徑.. 。
出乎意料的是,我遇見了同樣的劉秀和冠軍,林華隊的武裝驕傲實際上被打破了。那時候,我想墮落,但它採取了友好的軍隊,王州小偷的公共組織將戰鬥,但它仍然是劉秀。破碎,王州的軍事死亡。其餘的大多數散發器逃離了,而且剩下的林湖,其餘的被包圍和投降。
然而,圭泰李仍然可靠吳王和他的屍體。有些人想逃脫,有些想逃脫,有些人氣餒,而且感覺郭才,他並不像絕望一樣好!
“吳王並沒有讓我們把士兵帶到營地?”有些人表明他們被王望的士兵們非常欽佩,我聽說這個人在昆陽擊敗了30萬條新軍隊。如今。這是驚人的,為什麼要和他一樣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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圭泰李認為是:“這是為了垂死,吳王展示了派對,這就是我想做的事,我會把它放到學校。”
“如果我看著我,我還是必須出去!”
此時,有人匆匆忙忙:“吳王在營地!”
郭天麗很驚訝,劉秀,就是,你不能提前等?
“他帶來了多少人帶來了數英尺,10,000?”
“他只帶了三個五條衛兵,一輕。”
“什麼!”
瓜德亞李先生是不舒服的,你是快樂。
“如果你必須帶劉秀,你能拿著它嗎?”
所以讓盜賊回到他們的營地,準備等劉秀來訓練和開始。
在瓜泰李營之後,他只留下了,很好等等,而且同伴的跡象衝了出來,並沒有回應很長一段時間,他們是陌生人。劉秀有一個營地!實際上,這只是劉秀,誰來了,不僅僅是劉秀。上述營養也將有周圍的,但我笑了,沒有人殺死我的心,我朝瓜迪亞李砸了。劉秀也不害怕,但他笑著笑著。 美龍天麗沒有發現這種情況,並在手中釋放了劍的把手。他走到了前線:“罪將拿瓜迪亞李,你會看到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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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看到他年輕,他問:“他是關寧的兒子嗎?”
這是Guada Li的標題,當他的父親帶他幾年時,他獲得了王兆正。他還沒有說投降的條件,並受到麗江大法李賢,瘋狂和死亡的。隨後,王浩真的給了一封印章,我想繼續用陶瓷骨頭到東南,但沒有人可以買它。
當我在新王朝中崩潰時,李賢說,當他是胡武淮,他派人招募,省不會被錄取,現在它更便宜。劉秀。
劉秀是看來:“Guada的一般反新的力量,東南洗,遺骸和兄弟,誰聽Wa Ta會有一個軍人,現在有一個軍隊的跡象..現在,新的一個人被摧毀,大男人正在恢復,應該重新轉移。它應該被迫像萊森一樣迫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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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名學生,劉秀只是需要,我想到了一個諡:“莊!”
“普通監護人將贏得敵人,可以說,不幸的是,它不能說”
“第一個將軍還沒有看到新的伊發去世,李賢,仍然是古達的將軍,仍然是江淮,其餘的治理是一個小偷,讓瓜迪安會被告知”
這一次,瘋狂李踢了她的心,然後劉秀製成了他的同伴,劉秀走開,發現江吉不規則,也是乘客,並承諾很快他們會有新的衣服。
甜瓜李跟著他的背,她的眼睛看著劉秀的嵴,有很多機會拉這個人,但最終他沒有開始。
直到劉秀檢查了所有的批次,人們鬆了一口氣,並開始談論劉秀的經歷。他們都說吳王對自己非常好。
他們更多的是劉秀崇拜:“吳王來到這裡,就像專注於心的腹部,我不會忠誠死亡?”
“這是小玉,原因是欺騙它。”
桂蓮李新中正在笑,只為自己:“我今天不殺了他,因為我尊重我的父親,所以,劉秀不僅有利於垂死,還有一個好的戰鬥,我更好用它來擊敗李賢等。報告壯舉後,它還不太晚!“
……
“國王真的太冒險了!”
劉秀平離開了俘虜營,鄧薇,馮志處於緊急等待,並用汗水捏。 “如果有任何重複,國王有危險!”
劉秀是微笑著:“石金城,蕪湖兩場戰鬥,鑷子已經走了,家人在我手中,它會在我手中分類嗎?它在我手中嗎?它在營地的其餘部分嗎?寧靜,江水?它可以幫助我,江淮是什麼?“目前,雖然劉秀已經贏了半揚州,但即使在他的扭曲中大多是自信的。在他的身份之際,他的聲譽即將崩潰,南陽的老朋友相信更多,給了他“吳王”。 當他睡覺時,這只是送到枕頭。劉秀可以代表國王而聞名,縣位於臨淮縣,吉吉,丹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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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最皇帝,他讓他擊中了灣繼人,劉秀只沒有聽到,在東南部辭職,他們沒有。
他現在他在想他只是不願意在合適的法律中信任。他真的可靠,或英雄士兵只有“渲染”,真正的力量仍然招募,這些江都是上市來源。
這是在心裡,至少是不斷的,他以後慢慢地觀察它,並將其吸收到甲板上,相信更換,並將它們放在部分。
東南也有半年。贏得丹陽縣後,您可以開始招聘丹陽士兵,也發生了國外的情況,劉秀正在來,機遇和挑戰。
所謂的機會是南洋的力量,紅色眉毛被攻擊。根據李彤發出的信,人民派出,李彤建議劉秀帶領士兵回到秦王,獲勝者將收到南洋。
但劉秀沒有想到這一點。
“首先,如果你返回南陽,江東,江東,它並不容易捕捉,林湖正在丟棄,當地的赫尼必須有興趣,或劉勇,或下拉李賢。”
劉秀也知道,他自己的基礎並不是堅定的,而江東豪,支持他的權利,只有衡量權利。
“第二,返回南陽,千里,裴縣有一個紅眉,梁王也在南方,不可能戰鬥。它只能去河邊去玉蓮,然後通過江夏貝,江西仍然附屬於劉軒,然而,餘杭一直在追求淮南王李賢謙,不到一個激烈的戰鬥。“
“三,即使疲憊的輪胎返回南洋,他們不一定贏得沉重的眉毛……”
紅眉的作戰力量,劉秀是全面的,抓住了淮,曾福建山市的考驗,但臨華的到來,但紅眉,三大擊敗名人,吳王仍然是不是力量和紅色板球。難的。 “四,即使你失敗了紅眉,你也會有一個與綠色森林的僧侶,你可以獲得灣鎮的權威。”結束火與綠色森林和過去半場,劉秀不相信第五屆北方生活沒有小事。第五,劉秀的心臟非常複雜。雖然有仇恨,但最重要的是國家仇恨,魏王有世界的核心,劉秀想重溫自己是一個大男人,自然是一個死敵!我不留下來!但他不擔心,兄弟課程在前面。他在江東站追逐南陽不可靠。這個地方很好,偉大的著名春天和夏天不受影響,只有南方戰爭,糧食飯,有些地方可以是兩個煮熟!即使你沒有食物吃,川扎山也足以完全飢餓飢餓。泰石龔說江淮南,沒有千金,沒有凍結並沒有令人驚訝。
在混亂中,這是最大的優勢。
劉秀曾一直在平丹陽,一邊,縣,縣,第一個,三個古人,官方,旁邊,依梓,與他們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就像國家的田園一樣,同時也是如此王浩,重新擁有官方名稱,贏得每個縣的支持,她相信在混亂中,只有吳王可以捍衛所有人的所有利益。
與此同時,劉秀的眼睛也看著國外,讓淮,迎接,願意,誰代表丹陽,一家公司,並完成了鄧玉建燕的前四個步驟?
鄧宇,馮志思想:“讓梁王和彭澄洪在淮北去世,他們不應該太北部,國王應該利用所有各方擊敗淮南李賢!愛好者!”但是,李賢也控制了幾個縣在哪裡開始,有一個差異。
“李賢派軍隊抓住岳尚,莫若,丹陽,分區彭澤,恢復了y陽恢復。”
雖然鄧玉智智慧,但畢竟,他出生在南陽敢於。他不應該能夠生活在紅眉。如果他可以恢復早期溝通,即使他沒有回到勤奮,他也可以獲得更加政治的遺產。湯……
馮志不是:“俞張光迪廖很遠,一旦有一場戰鬥,糟糕的負擔不能分為力量,這個想法的想法,最好直接從丹陽直接支付縣城, 直的! ”
劉秀看看粗糙的地圖,但他有自己的想法。
“現在,李賢,即,它指的是100,000條軍隊,即使有一個想像數量,淮南富裕,至少六十萬。”
“雖然我坐在四個縣,但我仍有超過30,000人。”
從敵人的寡婦中,我必須玩,我必須打臟,劉秀是在軍隊中,至少是一個跳躍,業務的開始,他就個人回家,平靜。 “中華拿走了三千人走了水,打鵬鵬,讓我贏了這一章。” “在7月的第三年,鞏艇(馮Yifa)將在丹陽發出宴會,叫李賢,士兵在北岸沉重。”
劉秀的手是指九江縣!
“yu pro是精英,攻擊肥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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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北北北部,第五個月,聽到彭宗騎,說綠色森林,紅眉魚立即回到安珍市,甚至路上的次數,命令書了對河北來說,支持張宗的五千人,河東軍隊搬到了馬魁源(山西平路縣)。與此同時,皮膚的皮膚也是他的乳房。
“週功,該計劃無法改變變革。”第五個驚訝,但這次和過去的父母都不同,運氣將停止。 “
“從綠色的森林和偉大的戰鬥中,主要南方,沒有時間,北,那麼有幾天玩’虛假毀滅’!”
皮膚是朱圭博在春秋的擴張的關鍵之戰。當時,金州是河東的第一行水線,國家是毛津,而該國的主要機構是在洪潤縣在黃河南岸。
“劉海已經製造了鄭州鄭謙出韶關,捕捉了翁井井市;和陽泉侯宗莊,採取陝西縣,襲擊東方。”
“這個地方位於屏幕的中心,羅河外觀,誓言和戴懷山,大河和埃爾密碼。在7月底之前,新房位於西部,必須進入我的手!”
第五個魯龍Doung路:“鄭,張某的勇敢是一個勇敢的,但這是一家服務,這封信很長,更換不容易,後面仍然可以給周鑼,這樣的抑鬱症,我!”
他會離開,但在南方的路上,他看著天上的馬匹和馬,但不能避免嘆息:
“出生在混亂中,我找到了大師,因為我們不必擔心死亡,偉大的丈夫不會建立績效的管理,心裡會在心裡,它反复,但它不僅僅是小,而是超過蕭,他,它是。我更願意文武雙泉!
……
PS:第二章是23:00。

非常不錯都市言情 新書-第296章 跳舞鑒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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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岁大的孩子正是好玩的时候,第五明在席子上光着脚爬,眼睛四处乱看,喜欢抓握周围的事物,放到嘴里咬。他除了母亲外,与马援最亲近,丈人行经常拎着他乱玩,但与第五伦却亲昵不起来。
毕竟自他出生后,第五伦便去常安“做大事”,小半年没见了,进了父亲怀里就哭,使得明明很期待天伦之乐的第五伦有些小尴尬。
马婵婵将孩儿抱了过去,哭声立马停止。
“与良人见的多了,自然就亲近了。”
但对于妻子这句话,第五伦有些惭愧,因为他又要撇下娘俩,火速西行了。
“关中有事,我得日夜兼程回去,汝与孩儿,恐怕要在河内武德县待一段时日。”
长途跋涉不容易,还得翻太行山,对半岁的奶娃娃来说太辛苦。而且第五伦思量过后,发现随着刘伯升带兵进关中,渭北其实并不安全。
只听说这刘秀的兄长是一位骁勇之将,善于用兵,在更始政权内威望也很高,当他发现渭南粮食不够吃时,会不会不理会第五伦的陷阱,而对渭北做出一个简单粗暴却也最正确的抉择:打!
不能指望所有人都用忽悠和奇货可居来搞定,相较于其他地方,关中才是最需要担心的,第五伦得亲自去应对。
离开前他也将模棱两可的东部军政给划分好了:国尉马援拜为骠骑大将军,督河内、魏、寿良兵,在武德开幕府,总东方军事。
河内、魏地人多是一个大优势,郡县兵要重新组织起来,让马援麾下近万人摆脱城防和治安的深坑,重新获得机动能力,以应对铜马以及绿林渠帅们可能的进攻。
政务和外交则全权交由左相国耿纯来决断,也只有他的身份,才能借助与北汉真定王刘杨的舅甥关系,维持住与河北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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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离开之前,第五伦还有一个热闹可看,遂询问谏大夫黄长:
“三家汉使,都入住馆舍了么?”
……
随着洛阳拿下,远在南阳的更始皇帝刘玄顺应呼声,果然给功臣们封了王。
“定国上公王匡为比阳王;卫尉大将军张卬为淮阳王;水衡大将军成丹为襄邑王。”
廷尉大将军王常,得到的封号是“舞阳王”。
绿林渠帅们欢天喜地,从草寇变为诸侯王,各自的野心稍稍得到了满足,唯独王常的心,却随着打听到刘伯升的封号后,猛地吊了起来!
“定国上公,请让我渡河招徕第五伦!”
王常认为既然绿汉接受异姓王,条件已经成熟,遂立刻北上,作为使者抵达河内。
河南依然处于一片混乱,第五伦的“使者“蔡茂刚登岸就惨遭劫杀,河北却十分晏然,在马援的魏地老卒控制下一片太平,王常顺顺利利得到接待。
然而第五伦却借口外出巡县,将王常安置在怀县的置所里,这置所很大,一共三个院子,外头有马援派兵把守,王常等十余人住在南院,轻易不得外出。待了两天后,绿林兵们颇不耐烦,站在院墙上,看到隔壁两个院落也住了人。
而这时候,又从置吏口中“无意”得知,西、北两院住着的,居然是西汉使者刘龚,北汉使者杜威!
“第五伦这是想一女侍三夫,货卖三家么?”
王常大惊,以为第五伦这是想告诉他们,自己正在受多方拉拢,开出的条件得好好思量思量。
然王常毕竟在绿林厮混,刀口舔血,得知此事后竟恶向胆边生,召集随从们道:“汝等可听说过傅介子之事?”
“昔日傅介子使西域,听到匈奴使者在龟兹,遂责备龟兹王,又带着麾下吏士在夜间袭击匈奴使团,将匈奴使杀死,逼迫龟兹从汉。”
“介子故事,今日吾等亦可再做一次!”
王常拔刃道:“随我过河者皆是骁勇猛士,吾等便杀出馆舍,将北汉、西汉之使斩杀,逼迫第五伦从于更始陛下!”
众人应诺,但王常勇则勇矣,还是小瞧了第五伦的布置,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督之下。是夜王常等人磨刀霍霍正准备动手之际,却惊闻其余两方使者都已经人去院空,而第五伦也回到了怀县,要立刻召见他!
原来,是黄长禀报说,这绿林使者准备动刀,可吓了第五伦一大跳,若真叫王常将另外两方使者砍了,虽然于大势并无改变,但也会让第五伦脸上无光。
第五伦让人堪堪制止了此事后,却也对王常多了几分兴趣,今日一见,头戴鹖冠,看着像一个敦厚沉静之人,怎就进山做了贼,还潜藏着这么大的胆子呢?
“除了刘秀兄弟外,绿林中亦有人杰啊。”第五伦心中暗道,隔着堂内护卫,朝王常拱手:“行县晚归,真是怠慢将军了!”
王常不卑不亢,行礼后看看左右:“北汉、西汉的使者呢?大王不打算让他们也来与我吵一架?”
你还别说,第五伦最初是如此计划来着,但这王常颇为骁勇,刘龚和杜威加起来,恐怕都打不过他,至于三汉关系……既然各立汉帝,便已是死敌,除非威胁他们生存的共同敌人出现,否则暂时没有坐下来谈判的可能,甚至都不需要第五伦“离间”。
“大王兴义兵,逐王莽,此乃大功勋也。”
“我不知彼辈给大王开出了什么条件。”王常说话有些粗糙,不似一般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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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更始皇帝,已承认魏王之号。”
他说道:“王常不才,尺寸微末之劳,亦被封为舞阳王,食邑八个县。而对魏王,陛下愿保留君所略取八个郡!”
这确实是极其丰厚的条件了,第五伦也装出一副动心的样子:“敢问王将军,更始皇帝诏书及印绶何在?”
“诏书还在路上,先传到了口谕。”
王常其实也从弘农得知刘伯升已入关的消息,他与伯升兄弟关系很好,知道刘玄对二人的忌惮,这次是欲让刘伯升和第五伦在关中火并。而他得阻止此事,这才一面向更始上书请求,一边急着过河,希望能得到第五伦的承诺,让双方弥合刀兵。
然而王常打仗治郡皆不俗,唯独做使者,实在是有些勉强了,此刻竟张口结舌。
第五伦看出了王常心虚,遂拍拍手,让侍从出示了两枚大印:“不瞒王将军,西汉之元统皇帝、北汉之嗣兴皇帝,皆已承认我的魏王之号,下了诏令,此外还送来了相印,这诚意,难道不比更始皇帝的更足?”
现在的魏王好似天下第一女神,追求者太多,他也愁啊。眼看王常越来越焦急,第五伦话音一转:“但我却辞让未敢接受!”
“当今天下,加上匈奴扶持的卢芳,已是四汉并立,撇除他不论,也有三家。”
第五伦起身,抓起盘中的三颗煮鸡蛋,捏在手里道:“旁人道我为王快意,殊不知,我是三颗鸡蛋上跳舞,踩破哪一颗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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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接受一家封号印绶,就要与另外两家决裂。使得百姓再蒙兵戈之苦,绝非伦之愿也,眼下只好以保境安民为己任,坐待天下决出真正的天子,再做抉择了。”
王常还欲再言,第五伦却已经比手制止他道:“今日且不提此事了,颜卿将军,听闻你与刘伯升、刘文叔兄弟二人相善,我正好要问问他二人近况。”
第五伦一副与刘氏兄弟很熟的样子,笑道:”既然更始皇帝大封功臣,不知刘伯升、刘文叔兄弟,是否封王了?各是什么封号?”
这下却打中了王常的死穴,他就是听了更始给刘伯升的王号,察觉其用意,才心里焦急,匆匆渡河来客串使者的啊。
“伯升为……冯翊王。”王常知道此事瞒不了多久,第五伦或许都已经知道了,只能道明,但如此一来,他所谓更始皇帝答应第五伦保留所辖各郡的话,就不攻自破了。
空气一下子就寂静了,室内黄长等人面面相觑,都冷笑了起来。
“冯翊,不就是魏都栎阳所在么!”
更始皇帝刘玄当真打的好算盘,刘伯升这“冯翊王”的封地,正是第五伦作为大本营的列尉、师尉两郡二十个县!其用意不言自明,就是想让第五伦和刘伯升打起来啊!
但第五伦却没有如王常想象中勃然大怒,反倒制止了义愤填膺的众人,淡淡说道:“刘伯升乃世间人杰,最先于舂陵举兵反新,陈兵誓众,焚积聚,破釜甑,鼓行而前,战于唐河,又困吾师于宛城……他让王莽食不甘味,购金十万,这王号居然是二字,配不上他啊。”
第五伦目光瞥向如坐针毡的王常,又道:“刘文叔呢?他是什么王?”
然后便自顾自说道:“文叔昆阳大捷,与我一东一西,重创新莽,我都为魏王了,文叔应也能得一二郡作为封地罢?”
王常又尴尬了:“文叔封了侯,奉命东巡梁宋……暂未封王。”
第五伦一直礼貌的脸色,竟一下子就垮了下来,只感慨道:“原来如此。”
复看向王常:“王将军自以为,汝与封王的绿林渠帅们,功勋较文叔如何?”
王常早在昆阳那一战时,就差点给刘秀跪了,顿时惭愧不已:“大不如也。”
第五伦话语中充满了为刘秀的打抱不平:“刘文叔立绝世之功而无赏,刘伯升的封号,分明是欲使他与我争于关中。赏罚如此不明,天下未定便欲兔死狗烹,王将军,你让我如何相信更始皇帝的诚意?”
他的口气已经变得极不礼貌:“难怪我听人说,南阳初起兵图大事者,刘伯升兄弟也,今更始何为者邪?我听说当初立帝,王将军亦站在刘伯升一方,不曾想竟让刘玄这妄一男子得了志……”
“大王言重了!君辱臣忧,这些话,外臣不忍卒听!”王常动怒起身,要拂袖而去,第五伦却在后面喊住了他。
“颜卿将军此番渡河来我处,恐非为更始,而是希望我与刘伯升不要动刀兵罢?我倒是有个想法,若将军能答应,此事还可以谈。”
王常转过身,却见第五伦肃然道:“将军镇弘农,北靠河东,西临渭南,不妨共尊刘伯升为帝,让他来做那真正的汉天子,何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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笔下生花的言情小說 新書-第294章 公無渡河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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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郡武德县靠近黄河边,过去叫“武涉”,据说是周武王渡河伐殷途经的地方,秦始皇时改了名,用意是秦以武德取天下。
同样欲以武德定鼎的第五伦,也将召集河内诸姓豪强开会的地方定于此。这个县的对岸,就是被王邑派人点燃后,至今虽然扑灭,却仍冒着青烟的敖仓,还有许多河南人士避乱,想方设法渡河跑到了此地,一如当初兖州遭赤眉、王师交战大乱,士人奔魏一般。
第五伦最先召见的人,是怀县名士,蔡茂。
第五伦给了蔡茂很高的礼遇,亲自到自己暂居的县寺外拱手道:“数月前,余带着八百壮士西行前往京师,蔡君拜访并劝阻我;后来马文渊挥师取河内,亦是蔡君相助,使得他兵不血刃,轻取怀县。今余欲拜蔡君为‘太中大夫’,不知子礼意下如何?”
这蔡茂是窦融的朋友,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想来应该是个能相与的,但第五伦却料错了。
蔡茂朝第五伦微微作揖:“这职位,蔡茂不敢受。”
在我面前玩辞让?第五伦还欲再劝,不料蔡茂却肃然道:“我以为,中郎将、太中大夫、使持节官之类,皆乃王者之器,非人臣所当设立也。孔子说,唯器与名,不可以假人。不可以假人者,亦不可以假于人也。”
第五伦有些听明白了,收起笑容:“敢问先生,余以魏王之号定官制授职禄,假于谁人?”
蔡茂却摇头:“虽已来不及了,但我还是要说,将军称王,实在是有些草率。”
“从前周文王继承祖宗道德的余绪,加之其本人的聪明才智,三分天下有其二,尚且能服侍殷商,等到武王即位,八百诸侯不谋而会于孟津,都说‘商纣可以讨伐了’。周武王认为天命尚不可知,于是还师等待天时。”
这老家伙绕来绕去的想干什么,第五伦皱眉:“先生的意思是,我举兵击莽有违君臣之礼?”
蔡茂却摇头:“以仁击不仁,诛灭暴君,自然是天下大义,但将军后来的所作所为,不免让人怀疑是另有用心。”
“汉高皇帝征伐多年,却仍用沛公名义行军。今令德虽明,世无宗周之祚,威略虽振,未有高祖之功。却贸然自尊为王,欲举未可之事业,恐怕将加速引祸啊。”
第五伦已经将在此人脸上画了个大大的“×”:“蔡君是在劝我早去王号?”
蔡茂笑道:“倒也不必,只是要补上人臣之礼,向真正的天子纳土请服,得到正式加封,如此才名正言顺。”
站在一旁的郎官张鱼已经忍无可忍,真想一刀砍了这老叟的头,第五伦却制止了他,笑道:“向谁称臣?”
“汉。”
蔡茂说道:“春秋传云:‘口不道忠信之言为嚚,耳不听五声之和为聋。’难道将军没听到民间喧嚣,皆慕汉德么?人心在汉啊!这才是天下大势。”
确实是,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想要投机取巧,打出一面汉旗就像传檄而定。
第五伦缄默不言,侍奉在侧的小矮子黄长遂反问:“先生指的是哪个汉,西汉?绿汉?北汉?总不会是匈奴扶持的胡汉罢!”
蔡茂道:“刘歆协助王莽篡逆,前汉太子婴痴傻,不可为主,不过是隗氏与刘歆傀儡。”
“河北三刘所立刘子舆者,身份成谜,真假未知;而塞北所谓刘文伯乃是丑虏卢芳所扮,此事将军已令人传播于诸郡。”
他朝南方一拱手:“唯独南阳更始皇帝,龙兴凤举,率宛、叶之众,将散乱之兵,喢血昆阳,长驱洛邑,破百万之陈,摧王邑之军,威震中原,眼看就能席卷天下,攘除祸乱。将军既然诛灭无道,一同颠覆新室,就应该与南阳天子联手,助其扫关西,定河北,御匈奴,好使天下早定,让黎民免遭干戈之苦!”
至此,蔡茂态度已经颇为明了:蔡子礼在汉哀帝、汉平帝年间以儒学闻名,征召试为博士,对策陈述灾异,以优异被擢拜为议郎,迁侍中。恰逢王莽居摄,蔡茂遂告病免职,不肯做新室的官,回乡隐于市中,直至纠集河内势力,协助马援夺取此地。
这就是个潜藏的大汉忠良啊,先前之所以帮马援,是为了结束新朝的统治。又因自诩立了大功,才敢在第五伦面前什么都说,这样的人留在河内,简直是个祸害啊!
第五伦止住欲与蔡茂好好辩一辩的黄长,竟一拍大腿:“先生之言,正合吾意!”
“我刚遣人给洛阳的大汉定国上公送了哀章首级,还未来得及派出正使。”
“之所以要加先生为太中大夫,正是想请蔡君作为使者,替我拜见更始皇帝,观其可否!”
……
蔡茂告辞而去后,张鱼气得直摸腰间的剑,只道:“大王,蔡茂他……”
第五伦点点头:“不曾想,时至今日,仍有如此迂阔之人。”
本以为随着形势的改变,人的想法是会变得,可惜啊……
和蔡茂相似的“汉家忠良“绝不少,被王莽刺激后,他们一直有两个执拗的念头:“这天下是姓刘的,永远都是,其他姓氏不管做得多好,谁也不配取而代之。”
“只要各方势力一起降服于最正宗的汉,天下一统,恢复汉朝的一切旧制,就能国泰民安。”
这不过是另一种方式的复古,王莽要复的是三代之治,虚无缥缈只能靠猜的古,蔡茂等人要复的,却是二三十年前,留在他们脑海中看似天下太平的旧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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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茂的事说明,新朝彻底覆灭,在失去共同的敌人后,许多过去是朋友,还能够合作的人,已经站到了自己的对立面。
亏得第五伦有意无意推动下,促成了多汉并立,否则若只有一家时,这样的人只怕更多,真成“天下谁人不通汉”了。
诸汉的混战乱相还没开始,总有人对他们心存幻想,尤其是靠着刘秀赢了昆阳一战,如今势头最猛的更始政权。或许是时候,用血淋淋的事实,让那些依然活在二十年前的人清醒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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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鱼。”第五伦点了他的名:“就由你,来送蔡茂过河!”
张鱼大喜,他以为自己明白第五伦想要作甚,打包票说,等船到中心,一定忽然沉没!
熱門連載都市言情小說 新書笔趣-第294章 公無渡河展示
“不行,一定要送到对岸去。”第五伦却好似看出了张鱼在想什么,只问道:“绿林渠帅,谁家军纪谁最差?”
第五伦没少往南岸派斥候探子,黄长了然,立刻禀报道:“军纪最好的是镇守弘农的王常,留守洛阳的王匡次之,而布置在成皋、陈留的张卬、成丹则都很差。其麾下兵卒本就以昆阳新军残兵降卒较多,彼辈先前就暴虐欺民,现在换了个旗号,更是变本加厉。”
“那便将蔡茂送到成皋附近,记住,多赠他帛财。”
第五伦笑道:“那些至今心向南阳的人,最好都像这样,一个个主动跳出来,方便让我将他们,统统送去南方!”
……
“蔡公,船到南岸了。”
船橹撑住了岸,第五伦给蔡茂准备的丝帛等物背负在马背上,从大船上牵到了南岸,蔡茂则在壮仆背负下,淌水到了陆地上。
他的衣角浸水,蔡茂不由嘀咕:“为何不在码头靠岸?”
“码头在新军和绿林交战时多被焚毁。”
这声音却越飘越远,一回头,才发现长橹一送,让船又离开了岸,张鱼在船头朝蔡茂拱手,面带笑容:“还望蔡公保重!”
这第五伦身边的小郎官也太不尽责了,居然把蔡茂扔在南岸就不管,这一带应该是敖仓附近,也是新军残余和绿林混战最剧烈的地方,那条大沟显然是鸿沟入河之处,作为关东的大动脉,这条运河永远是繁忙的,吴楚之皮革象牙、楠梓竹箭,魏宋之漆丝絺纻,通过它往来贸易,而最重要的就是粮食,关东之粮会汇集到敖仓,再分配到各处。
然而今日的鸿沟上却不见寸板片帆,反倒有不少倒毙的尸体,已经开始发臭,远近没有人烟,只偶尔有叼着人手的野狗招摇而过。
这是战后大乱的场面,几十年来都一直体面的隐士,如何能适应这种场面?蔡茂捏着鼻子杜绝恶臭,心中颇为震惊,第五伦使人宣扬大河南岸为兵灾若扰,民间败乱,百姓遭祸,本以为多是夸张之言,汉家天兵岂会与新军一样?不料今日所见,里闾无人,处处皆是饿殍,看来第五伦还说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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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没几步,他注意到不远处一群坐在地上,不断向鸿沟入河口眺望的人,足足有百人之众,衣着十分杂乱,看着像是流寇盗匪,可打着的旗号,明明是“汉”!
蔡茂顾不上惊喜,也不用主动上去打招呼,那群人就呼呼赫赫地起身,拎着刀兵朝他冲来,一边走还骂骂咧咧道:“从前日起就有传言,有新朝大官在此登岸,多有金帛,斩其首可得定国上公赏赐,等了许久,终于来了!”
……
“蔡公被绿林劫了,生死未卜!”
张鱼带着蔡茂那逃回河边,游到船上求救的仆人回到武德县,将这个消息告知第五伦,当着河内诸姓豪强的面陈述经过,说到蔡茂被蛮不讲理的绿林兵抢劫,还挨了打,不知生死时,惹得众人一片哗然。
奉命一手主导此事的谏大夫黄长也痛心地说道:“我也未曾想到,蔡君躲过了王莽的暴政,却倒在了黎明到来时,被汉兵所劫杀!”
然而黄长心里却在高兴地唱着一首汉时歌谣:“公无渡河,公竟渡河,渡河而死,其奈公何呀!哈哈哈哈哈!”
心心念念复汉的名士、忠良,倾心南投,却为打着“汉”旗号的绿林乱兵所劫杀,这场景果然颇为讽刺,可比单纯驳辩赢过他好玩多了。
众人面面相觑:“这哪是汉兵,分明是流寇啊!”
而第五伦又适时让从洛阳等地逃来的豪右、士人当着大伙的面,亦或是跑到怀县市井,讲述其悲惨遭遇,诸如绿林成丹部屠戮、奸淫掳掠、抢劫富户、抓平民做徭役等事一一道来。百姓惶恐不已,就算那些被蔡茂影响,对绿汉心存幻想的人,迎其入河内的想法也破灭得差不多了。
幸亏有一条大河相隔,不,幸亏有魏王拥兵保护河内啊!
众人都是有眼色的,聪明的知道再不归附,恐步蔡茂后尘,不够聪明的则继续大骂绿林盗寇。
大多数人还是务实的,关心的是自家的安全和在郡中的地位。更何况,若天下只有一个汉还好说,反完新自然是恭迎汉官,但一南一北对立,听说西边和塞上还有俩,这就使得他们颇为迷茫。
第五伦亦在让人暗暗传刘子舆是假身份的消息,一时间绿汉、北汉皆不足倚靠。河内大姓豪强,乃至于士人平民们仔细想了想,还是归附在魏王治下,维持现状比较好。
经过此事后,第五伦在河内的选官任能计划就顺利多了,河内距离他的大本营较远,大刀阔斧改革容易失控,目前只能搞代理统治。第五伦斟酌河内各家势力的政治取向,去掉那些和蔡茂走得太近的人,最终遴选出了一个名单。
温县司马氏现在连影子都还没,河内第一大姓,乃是怀县李章,他家五代人都是二千石,此人作为郡五官掾,颇为干练,在大尹、属正缺席,临时担任郡守的马援也忙着进攻河东那些天,河内官署,基本都由他来决断。
而除了蔡茂外,河内最德高望重之人,就是那位“不战不和不守,不降不死不走”的老伏湛了。此人可比蔡茂聪明多了,作为王莽的老臣之一,只言不提什么复汉不复汉,一心只记挂着教书育人,门都没出。马援领教过他的厉害,猜测这老家伙在等着第五伦上门聘请呢!
第五伦自武德抵达郡治怀县后,先后见了二人,他聘李章为郡丞,安抚了大姓;又请伏湛为郡三老,满足了士人期盼。
而第五伦在此之后接见的人,却让人意想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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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县人,河内功曹杜诗,是一个不修边幅的家伙,他的家族在河内不算强大。河内政权更替后,杜诗却浑不关心,反正汉官新官魏官都是官,只顾得低头看着简牍,在上面写写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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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君公。”
一个人在他身旁站了许久,忽然发话,吓了杜诗一跳,抬起头,才见竟是身穿常服,佩戴远游冠的第五伦,怎么跑到功曹官署来了!
杜诗欲下拜,第五伦让他免礼,又指着杜诗木牍上所画道:“这便是不必人力,依流水便能鼓风的水排么?”
“巧了,我在魏地时,也让人做过相似的机械!”
……
PS:以为能准点的,但是卡文,写了太久,对不起。
明天的更新在13:00(之前单章说过,这是写给我自己看的,逼着写作,不然我的性格,肯定会无限拖,对不起)。

火熱連載都市异能 《新書》-第292章 其亡也忽焉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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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被秦岭、巴山所夹,最不缺的就是山,山中人烟稀少,居民出门不爬坡就下坎,基本都自给自足,鲜少与外头产生联系,官府进来征税成本也太高,也只把他们当山民野人,不入户口。
在大山最深处的一些人,动辄一两代人不出来,说不准连汉朝已经亡了都不知道。这些山岭也成了藏污纳垢之地,不止有盗贼遁入,避世的隐士居住,亦有亡命之人藏身。
在南郑附近有座“定军山”,未来它会大名鼎鼎,如今却默默无闻,山不算高,却层峦叠嶂,山腰古树参天,景色清幽。
其中一株大树下,有一个不知是熊还是狼的洞穴,外头扎了高高的篱笆,还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巨人”守卫在外,他正在持刀收拾一头鹿,将鹿皮一点点剥了挂起来,割下鲜嫩的鹿肉生食了一小块,开始挥刀切肉,又扔了一块骨头给那头被他揍服后乖如小狗,用藤拴着的狼。
随着烟火升起,烤鹿肉的香味弥漫在附近,瞧着烤得差不多时,巨毋霸便将肉切成小块,每一块都方方正正,放在宽大的树叶上,双手捧了,弯腰进入洞中,一个裹着麻褥的白发老人正在那儿,盯着火堆前随手所画,很不标准的地图发呆。
巨毋霸稽首再拜:“陛下,请用飨。”
他们虽然最终离开了傥骆道,但汉中被绿林进攻,一片混乱,亏得巨毋霸忠勇,背着他到处躲,跟着说符侯崔发,钻进这定军山中暂避一时。
近来外头都传闻王莽已经死了,进山搜捕暂时减缓,其实是崔发的计策:他在民间看到一个容貌和王莽略似的老者,遂瞒着王莽,让巨毋霸将其杀死!将死者穿上王莽那破破烂烂的衣裳,扔在沿途山沟里叫人发现。
假王莽就这样死了,真王莽却也过得不好,自从被亲儿子殴打一顿,抢走传国玉玺后,王莽遭到了巨大的打击,整个人变得更加偏执。他终日用木棍在地上画着地图,筹划反攻长安,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渴得不行才喝水,饿得头晕才吃肉,嘴里喋喋不休,一天到晚念念不忘的一句就是:“大司空邑勤王之军,到常安了罢?”
“予想清楚了,既然所生皆为逆子,我愿传帝位予大司空。”
王莽在那嚼着鹿肉,外头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巨毋霸立刻持起大戟出去,却是崔发回来了。
崔发会说汉中话,偶尔扮作樵夫出去打探点消息,每次回来,都能给王莽带点噩耗。
今日的消息尤其坏,崔发颓唐地拜在王莽面前,赶在他再度说要召王邑救驾时,告诉他:“陛下,臣听闻消息,大司空两月前,在昆阳大败,丧师三十万……”
“假消息!”王莽不信,就像他明明还活着,外头却传言他死了一般。
“陛下,此事属实,千真万确!”
见崔发如此笃定,老王莽身子一震,半响说不出来一句话,过了很久之后才喃喃道:“王邑误予,王邑误予!”
随着王邑失败,王莽仅存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除了身边这二位,他已经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呆滞了半响才想起来问:“那昆阳一战……敌方将军是谁?”
崔发道:“听说是刘伯升之弟,刘秀。”
“刘秀发兵捕不道……”王莽猛地想起,第五伦问对时提起过这个名字,他一直以为这是刘歆伪造的谶纬,难道,冥冥中自有定数?
王莽忽然哈哈大笑,然后嚎嚎大哭,他站起来,跌跌撞撞走出洞穴,抬头看向树影缝隙里的天空,捏着拳头,狂怒地挥臂质问道:“天命,当真不在予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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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间进入八月中旬时,放眼天下,新朝的天命确实已荡然无存,最后一点证明这个王朝还没彻底灭亡的标志,只剩下成皋城头的“新”旗,但在绿林的围攻下,亦不绝若线。
“大司空,勿要再负隅顽抗了。”
已经给自己改名“王筐”的故新朝太师站在城外土山上,代王匡向城内喊话劝降。
“汉家更始天子,遣定国上公攻洛阳,司隶震动,海内豪杰翕然响应,皆杀其牧守,用汉年号,以待诏命,旬月之闲,遍于豫州。”
王筐喊得很卖力:”大司空且看看北方,大河对岸,第五伦之兵已取河内、河东,王寻败绩,并、冀、幽绝矣。”
“再看东方,陈留已为汉所有,青、兖、徐州绝矣。”
“还有西方,汉中已破,王莽被杀,头悬于宛市;天子遣大司徒刘伯升、西屏大将军申屠建、丞相司直李松攻常安,弘农已降,武关已开,雍州、益州,绝矣!”
“天下已无人再举新旗,唯独大司空困守成皋,旦夕灭亡,难道不记得昆阳之战汉家天兵势不可挡么?为何还敢螳臂当车?”
士卒随他呼喊,声声入耳,每一句都能摧毁城中无数人的斗志。
城头的大司空王邑也在听,容貌好似老去了十岁,这两月间,他每天都会梦见昆阳,梦到那诡异的天气和划破夜空到了流星,还有带着三千人,就敢冲击自己三十万大军的汉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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摧枯拉朽,土崩瓦解,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而跟着他逃到这的兵卒们,也患上了一种病:只要看到云层压低、感觉到狂风骤雨将至,就怕得瑟瑟发抖。
执金吾偏将军秀,当日大败新军者,那面旗上是这几个字。
亏得王邑在城外的绿林军中没发现这面旗帜,否则城内早就士气崩溃,直接降了!
手下人经昆阳一败,早无斗志,连王邑想拉他们回关中勤王都号令不动,绿林先击洛阳,王邑欲救,亲自带兵打了场漂亮仗,歼灭骄纵轻敌的绿林前锋数百,但于事无补。
成皋虽为天下险塞,汜水在东,号称“虎牢”,但那是背后有洛阳、河南乃至于关中渊源不断兵员、粮食支持的情况下,才能出现汉高与项羽久持于此的情况。
但如今东南西北皆绝,剩一座孤关有何用,等待援兵么?王筐不是说了,放眼天下,他这儿,已是中原唯一还打着新室旗号的地方了……
“父亲,不如降了罢!”
王邑的儿子,奉王莽命来召他去勤王的侍中王睦如此提议,却不是劝他降绿林,因为汉视新为篡贼,他们降了恐怕也难免一死:“儿听说,窦周公去关中,归附了第五伦……”
好啊,这下倒是坐实了王邑对窦融的怀疑,他果然早就投靠了第五贼!
王睦只跪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央求道:“窦融毕竟是我家亲戚,是儿的亲舅父,父亲不若与儿突围出城,渡河去河内、河东,投效……”
话音未落,却见王邑猛地拔剑,一下刺在儿子的手臂上,出了血,吓得王睦连连后退。
“我是新臣,焉能与叛贼为伍?”
王邑此时有些癫狂,胡乱挥舞着剑,驱赶自己的麾下:“谁愿降第五贼,谁愿降绿林,都走!”
众人见他六亲不认,遂和王睦一起作鸟兽散,只剩下王邑跌跌撞撞,朝城中粮仓走去。
他之所以能撑这么久,全亏败退至此后,就将敖仓之粮全运入成皋城中,眼下众人各自奔逃,王邑一脚踢开呆滞的粮官,抄起两根火把,双持而入。
他伸出左手,点燃了一袋谷子。
“谁都降得,唯独我降不得。”
王邑伸出右手,让堆积在一起的布匹沾染火焰。
“我是陛下堂弟,自诩为天下第一将,且丧师三十万,辜负了他的厚望,无颜面再活于世。”
他来到灌满膏油的罐子前,将其打碎,让粘稠的油流出,将一根火把扔了上去。
“然我虽无能,却不似王匡那般无耻!”
新朝的大司空王邑挥舞着火把,在粮仓里到处点,火焰渐渐弥漫,未脱壳的谷子开始燃烧,金黄的粟粒一点点变黑成炭,丝绸布匹在急剧收缩。
火龙在粮仓肆虐,浓烟滚滚,绿林趁机开始攻城,荥阳乱成一团,逃的逃降的降,无人顾得上救火。
而王邑则站在已是一片火海的仓中,哈哈大笑,火焰在他衣裳、头发、甲胄上飞舞,这火人扭曲着四肢手舞足蹈,最终轰然倒下,头向着西方,好似对着承载了他们梦想的常安五体投地似的。
一根梁柱垮塌下来,将他压在下头,王邑遂与十多万石粮食一起,化作灰烬!
这是继严尤、田况后,第三位殉新的新朝大臣,赤色的汉旗如火焰一般淹没城郭,士卒们欢呼着砍倒那唯一的新旗。
土德之旗颓然落到城门,被无数马蹄脚步践踏而过。
随着成皋陷落,中原的新室残党,短短两月内,便被各方势力清扫一空,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
成皋的大火持续了很久才被扑灭,大风将这新朝的最后余烬卷起,吹到了一河之隔的河内郡。第五伦已经移驾至此,站在周武王渡河伐纣的“孟津”,看着对岸似有似无的火光,他捋起王袍,伸出手,指尖似也触碰到了一丝灰烟。
亲手给王莽一击致命背刺的第五伦,此时此刻,竟颇有些难过,感慨道:
“禹、汤罪己,其兴也悖焉,桀、纣罪人,其亡也忽焉!不管王莽死没死,新朝,就这样结束了。”
这真是一个足以让穿越者们,好好品味的朝代啊,第五伦希望,最终为这个短命朝廷作史的,是自己的政权。
但这伤感只持续了短短的时间,第五伦转过身,看向拜在自己面前的哀章,冷笑道:“国将、美新公,王邑都殉国了,你呢?”
哀章颇为狼狈,他对王筐说要去北邙山做法,其实是顺着小路逃到了河边,赶在洛阳陷落前,渡河而来,被河内人抓获献上。
此人颇为机灵,有急智,竟道:“大王,小人本欲在洛阳死难,去北邙上吊,到黄河投水,但每次都失败了。”
“自尽时刀刃忽然弯折,怎么也刺不进脖子;上吊时树枝断裂,将我摔了下来;无可奈何,只好一跃投河时,即将溺死之际,水中竟有一条硕大的白鲤鱼,以其脊背托着小人浮起,然后送到了北岸!”
哀章最初有点磕巴,越说越顺溜,抬起头道:“小人趴在岸上迷糊之际,忽见许多年前,曾给我传过符瑞之太一天使再临,他低声告诉我‘哀章,汝还不能死’!”
这个曾给王莽献上金匮符瑞谶纬,最会讲故事的家伙,如今对着第五伦再三稽首:“因为哀章,必须奉天使之命,将符瑞禀报给真天子,只要让我传达,让我说完话,虽万死无憾也!”
第五伦没答话,只坐定抿着酒,看着对岸火光不知在想什么,倒是哀章抓住这求生最后的机会道:“汉武时有谶言,汉家有六七之厄,法应再受命,宗室子孙谁当应此者?六七四十二,代汉者,当涂高也!”
他破音道:“天使说,当涂高者,并非新室,不是王莽,而是‘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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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氣連載都市言情小說 《新書》-第291章 四分五裂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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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七月到八月,绿林军对洛阳的进攻,已经持续了整整一个月。最终攻破这座大城的并非他们粗劣的攻城器械,而是一个消息。
“王莽已死,新室已灭!降者免死!”
也不管宛城得到的王莽头是真是假,都是一个足以将守军击垮的噩耗。随着绿林军的高呼,城内的新军士气趋于崩溃,新朝本就不得人心,如今朝廷都覆灭了,皇帝都死了,他们还打什么劲?
若守城者是严尤、岑彭那样的善用兵者也就罢了,可如今守备洛阳的,竟是在成昌之战被赤眉打得抱头鼠窜的太师王匡。
王匡是在一个深夜,被一群意欲投降的校尉士卒给绑出城的,拔了上衣,肉袒按在地上,却见一双踩着草鞋的脚朝自己走来,再往上看,却穿着一身戎装,只是分明是校尉的甲,却戴了一顶将军的盔,搭配得不伦不类,更显得那双草鞋格外辣眼。
来人一把大胡子,因为左眼在和新军交战中受过伤,紧紧闭着,只瞪着右眼打量败军之将:“汝就是伪新太师王匡?”
绿林崛起太快,王匡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只颔首求饶。
不料这独眼大汉却直接给了王匡一脚:“你也配叫王匡!?”
原来这一位,却是绿林的大渠帅,绿汉的“定国上公”,也叫王匡!
名字撞着走,谁菜谁尴尬,如今一人为胜利者,一人为阶下囚,太师王匡只愕然无对,半响后竟猛地稽首。
“将军误会了!”
“将军的匡,是匡扶汉室的匡!”
“而小人的名,其实是箩筐的筐!”
太师王匡秒变王筐,惹得定国上公王匡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脸:“好一个王筐,那伪新大司空王邑还带着几万人,在成皋、荥阳负隅顽抗,汝可愿去说降他?”
王筐连声应诺,他本就是贪生怕死之徒,成昌之战抛下廉丹,狂奔千里一路撤退到洛阳,使得关东糜烂,但凡有一点活路,都不会选择死。
王匡又问:“伪新国将哀章,可在城中?”
这哀章,为洛阳的攻防提供了巨大的笑料,当初哀章自告奋勇,从京师派来给太师打下手,麾下还带着一大批“能人异士”,面对绿林的进攻,他吹嘘说,只需要按照图谶所言,集齐五百五十五个人,再由他做法请皇天太一上帝显灵,立马杀得汉军片甲不留。
太师信了他,结果哀章又说,他得去洛阳以北的北邙山上做法……
于是哀章就这样潜出了城,说好的做法当日,五百五十五个人在城头四角站定,皆身着黄袍,当日恰逢雷雨,一时间天地变色,然而等雨过天晴后,绿林又涌来了。
而哀章,却是再也没回来,也不知遁往何处,只剩下太师困守孤城,直到今日。
“王莽重用这种人,怎能不亡?”
王匡大为鄙夷,让人将这“王筐”给拘了,抬头看向朝他缓缓打开大门的洛阳。
多年前还是个小渔父,在水泽之畔撒网时,王匡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大汉的“定国上公”,做下这般事业。而曾经对绿林山依依不舍的他,也没料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能以胜利者的身份,进入号称“天下之中”的大城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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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绿林的士卒也跃跃欲试,早就听说洛阳之繁华,与常安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东贾齐、鲁,南贾梁、楚,万物汇集,人口繁茂,如今总算能进去见识见识了,皆面露贪婪之色。虽然打着汉旗,但绿林的老规矩,进了城郭,都是可以放纵大掠三天的,期间一切作为,定国上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洛阳,可有得玩了。
一起投降的洛阳父老,也在胆战心惊地看着这群“汉兵”,新军是狼,来者会不会是虎?他们只见王匡等诸将校入城之际,不少人皆冠帻,士卒竟有人穿着妇人的衣裳,诸衧、绣镼等衣胡乱套在甲胄外,顿时面面相觑。
有年纪大的父老低声道:“未见汉官威仪啊。”
看着这群“汉兵”急吼吼进洛阳城,跟着小渠帅们开始争先恐后冲入官府、富闾抢掠,最铁杆的“前汉遗老”也瞧着心中不安:“确实,不像汉兵,倒似流寇……”
有人笑之,亦有人觉得不妙畏而逃走,更有人说道:“听闻河北也出了一个汉,还是孝成皇帝的儿子刘子舆,不知这北汉和绿汉,哪个更正宗!”
……
七八月份,是各方势力对新朝残余的喊杀和瓜分,绿汉拿下洛阳之际,“北汉”也扩张了地盘。
最先开张的还是刘杨,他的势力立足于常山、中山,主要依靠自己在前汉就拥有的“真定王”之名,以及早就被废除的常山国、中山国遗留的刘姓侯爷们,聚合了数万人马,号称十万。
他的实力与赵王刘林不相上下,对刘林提议“东抗铜马”,刘杨心中并不是很感兴趣,反而有和成、巨鹿挡在东边,铜马及河北流寇又过不来。
刘杨遂放心地西略土地,常山与太原郡之间,只隔着一道太行山及井陉关,八月初,刘杨率军抵达太原,凭借自己北汉“大司空“的名号,说降了控制太原的并州牧郭伋,以及被王寻派往太原的上万新军——他们都听说新朝已经覆灭,又闻第五伦攻河东,立刻改换了门庭。
虽然刘杨脖子上红得发紫的大瘤子有碍观感,但他还算礼贤下士,扶起新朝并州牧郭伋,笑道:“久闻茂陵郭君之名,今日一见,方知无愧为郭大侠之后也!”
他所说的“郭大侠”,便是郭解,正是郭伋的高祖父,虽然郭解被汉武帝处死,但茂陵郭氏却慢慢发达起来。到了哀平间,郭伋在大司空王邑手下做事,又迁为渔阳都尉、上谷大尹,直到并州牧,成为少数有实权,起码能控制一郡的地方官。
也因在河北任官,与河北诸刘有些交情。
王寻派兵入太原后,郭伋一边虚与委蛇,一面察觉其欲联通“胡汉”之心,大为焦急。
反正王莽都被第五伦赶跑了,新室覆灭在即,郭伋遂亲自劝说王寻派来的偏将,又紧急与刘杨取得联系,表示愿以太原全郡及雁门、代郡一起投靠北汉,希望以之为靠背,好挡住胡汉卢芳——这月余时间里,靠着匈奴帮忙,卢芳地盘已不局限于五原、朔方,连云中、定襄两郡都已降服。
天下纷乱,四分五裂,以后谁能成事郭伋不知道,他只知,万不能叫匈奴的傀儡成了气候!
而从郭伋口中,刘杨亦才得知,被他们皇帝“刘子舆”送了相印的第五伦,不仅已进攻了河东,夺取鼠雀谷以南,居然还称王了!
“魏王?”
刘杨捂着瘤子,消化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大外甥耿纯,什么都没和他说啊,是亦未得知此事,还是……
但至此,刘杨尚未得出第五伦想单干的结论,只喃喃道:“看来第五伦雄心不小,想像韩信定齐称王一样,逼着吾等也给他一个王号啊!”
“难道他不知我大汉的异姓王,下场都很凄惨么?”
……
王老司徒的皓首,终究还是被耿弇追杀斩得,送到了安邑,摆在第五伦与马援面前。
“耿伯昭虽杀了王寻,但还是慢了一步,未能进入太原郡。”
这次马援也不好笑耿弇顾此失彼,因为他也在厄口塞被堵了个把月,攻城依然不是马援的长项。
“而太原如今已为刘杨接管,其北部之雁门、代郡,或会与并州牧郭伋一同归附北汉。”
第五伦颔首,笑道:“文渊,看来趁着新莽覆灭,跑马圈地的日子,结束了。”
新朝在关中的轰然倒塌,给天下带来了巨大的茫然的迟滞,第五伦就趁着这当口,拿下了渭北三郡,招降上郡、西河,又夺了河东,加上马援自魏地轻取河内,他的势力在短短两月内,扩展到了九个郡。
然而当时间进入七月,各方势力陆续开始反应过来后,也加入了对新朝残余的瓜分,随着王寻覆灭,并州降服,近来听说洛阳也被绿汉攻占,摧枯拉朽就能拿下一个郡的好日子,恐怕要一去不复返了。
第五伦手里把玩着“北汉”送来的相印,目前为止,他们和河北三刘还没撕破脸,只让耿弇顿兵于平阳,守住鼠雀谷。
“文渊以为,吾等接下来当如何?”
马援最近受挫于厄口塞时,也想过不少,只道:“张仪为秦连横,说魏王曰:‘魏南与楚而不与齐;则齐攻其东;东与齐而不与赵;则赵攻其北;不合于韩;则韩攻其西;不亲于楚;则楚攻其南:此所谓四分五裂之道也!”
“大王的国号叫魏,形势也和战国时的魏一样,四分五裂也!”
马援点着第五伦让人制作的大号地形图,东边的地盘是魏郡、河内,以及黄河以北的寿良、东郡,加起来也相当于一个郡,此三郡虽有黄河、太行、王屋保护,算是“山河之固”,然河南已为绿汉控制,往东是赤眉残部及铜马等流寇,北则面对“北汉”的压力,一旦双方翻脸,从邯郸击邺城,只需要一天时间。
而更要命的是,因为上党阻隔,这片东部领地,与河东只靠一条轵道来维持,一如战国时魏那般,成了“杠铃”形的地势,两头粗,中间细。
“河东刚刚夺取,尚不稳固,且北临太原郭伋,东迫上党鲍永,一河之隔的弘农,则已降于绿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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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的渭北也是四面与其他势力接壤,自不必说:北是胡汉,西是陇右西汉、北地原涉中立,南则是开始入关欲占领常安的绿林大军。
东、西、南、北四境,均无险可守,简直是魏惠王时局势的翻版。
“魏何以衰败?五面开战,与秦争河西,同楚争中原,与齐抢宋地,又在内部与赵韩翻脸,欲吞并一统三晋。”
就差跟不接壤的燕国也宣战,同时打五场战争,就算是胜多败少,魏武卒也经不起消耗,结果把自己的霸权给硬生生打没了,最后混成了二流国家。
“大王万不可重蹈魏惠王之覆辙。”
第五伦颔首,处处都想要,哪都不放手,跟谁都打得起来,这就是他麾下将军们现在的心态啊。打完河东,又膨胀了,小耿想去取太原,第七彪嚷嚷着是时候夺回常安了,一月拿两郡,不出两年就能一统天下,岂不美哉。
但跑马圈来的地,当真是你的地盘么?今日降你,明日降别人,没有意义。
一如马援所言,他们看似顺利,实则危如累卵,到处树敌,一场败仗就能崩掉,这种速胜论,必须坚决遏制!
“吾等暂不取太原,有刘杨和郭伋在北挡着卢芳匈奴倒也不错。”
“常安和渭南更不去拿。”这是第五伦既定战略,那烫手山芋就留给绿林罢。
那接下来准备打何处?将军们面面相觑。
第五伦的答案是,哪都不打!
上党必须想办法拿下,避免为敌将他们从中切断;北地要设法招降,好与新秦中的旧部连在一起。但第五伦决不能两头甚至三头开战,所以都得缓缓,打完一场仗后,就又轮到伐谋、伐交,冯衍这管外交的典客可有得忙了。
虽然称了王,但现在不论是西汉、北汉还是绿汉,都欲拉拢第五伦,主动权在他这边——除非第五伦忍不住称帝。
“打量别人釜中的饭前,先将自己碗里的肉吃好。”
第五伦教训众人道:“渭北三郡加上河东、河内、魏地,产粮大郡、户口大郡都在我手中,该急的是别人。且偃旗息鼓,将半数兵力调回渭北,以防绿林进攻,让士卒帮忙打谷,做好秋收。入冬前,余不打算再对外用兵。”
巩固统治,该练兵练兵,该种田种田,爵位要定,内政要清,第五伦以为,目前魏国的危机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
最后,第五伦用六个字,总结了他与马援商议后得出的战略决定。
“高筑墙,广积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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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魏国”是草台班子,一切从简,将栎阳县寺的招牌一摘,“御史府“的牌匾就挂了上去,因为赶制仓促,上头连木刺都被推干净。
而景丹却管不了那么多,众人还在挂匾仰头看它正不正时,他已亲自抱着一大堆简牍入内,占了一个角落的案几一坐,就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魏王所用看似秦制,其实仍承于汉制也。”
景丹知道,别人是巴不得号称自己是大汉正统,唯独第五伦,秉持“人取我弃“的心态,就是不想用汉制之名。然而纵观他的政府构成,与吕后、文帝时无异,置左右相国,这不就是汉文帝时陈平、周勃分治么。
时人也将“丞相府”称为大府,“御史府”称为小府。景丹虽然没当上相国,略有遗憾,但他很清楚,权力之大小,根本不看名号,而看实际。
“汉时,相名为百官之首,然而大多数时候,就是挂个名而已。”
据景丹了解,自景、武以来,丞相大多碌碌无为,府中待客宾馆几为丘墟,因为没实权,连登门为客者都寥寥无几,说难听点,不过是个为皇帝盖戳子的人形印章。
与丞相的境遇相反,御史大夫却往往在朝堂上发挥着重要作用。汉景时的晁错,迁为御史大夫,请诸侯之罪过,削其地,收其支郡。奏上,上令公卿列侯宗室议,百官莫敢难。
而汉武帝时,皇帝大权独揽,丞相更难混,职权甚至被御史大夫侵夺,很长一段时间,天下事皆决于御史大夫张汤。铸造五铢钱、实行盐铁官营、告缗算缗等重大政策,皆由御史大夫张汤承武帝旨意办理,临朝奏事亦由御史大夫独对,丞相取充位而已。
如今右相空缺,左相耿纯远在东方,加上第五伦考虑到乱世草创,需要的是新政府高效有力的运作,而不是横生枝节的相互掣肘,连内朝都未设立,只让朱弟等年轻人做“尚书郎”,负责传递文书,一时间内政重担,尤其是政务决对和人事任免,就集中在景丹身上。
不过这种临时的状态恐怕持续不了多久,一旦拿下河东,使得东西打通,若第五伦将耿纯调来,或者最终决定任命一人为右相,权力关系就会调整,内政只怕会被一分为三。
所以景丹要趁着这当口,尽可能表现自己的能力,就算日后职务不变……
“御史大夫虽为副丞相,其职权却可超真丞相!”
钱粮和经济归少府、治粟内史管,景丹不必太多过问,眼下御史府最紧要的工作,就是他们的本职:置、免官吏。
和在常安时不改官吏故职不同,对这“魏国”的核心,列尉、师尉两郡,第五伦是大刀阔斧进行任免的。
列尉十个县比较简单,第五伦颇为熟悉,早就有一份名单。他当初为户曹掾时走遍全郡每一个乡进行考察,知吏治得失里闾奸雄,当初打了“√”的官吏,开始大胆任用,而过去打了“×”,如今还在位子上残民的,就一口气撸掉了不少。
这评判不以道德尺度为标准,比如故长陵县宰鲜于褒,是个贪官,但却也是治县小能手,遂让他复出为列尉郡丞。
第五伦私下对景丹道:“我的举主张湛张子孝乃是道德楷模,鲜于褒则是有污点的官吏,可真要论治郡之能,前者尚不如后者。”
现在更多要考虑的是能否督盗贼,安集民众,不在后方惹乱子。
而景丹则对师尉郡较为熟络,然而县上擢拔的多是当地豪右子弟,一来因为识文断字者多出于豪贵之家,不用他们用谁?其次,他们背后的家族多是地方实力派,诸如夏阳司马氏、徵县李柏,才完成了对田况的背刺。现在魏国统治未稳,以攻略河东为首要目标,远没到大清洗的时候。
景丹工作认真细致,交上去的奏疏,第五伦大多认可,偶有不解召景丹入栎阳宫询问,亦无大问题,只是擢拔的名单里,栎阳大姓景氏竟无一人在列。
第五伦遂对景丹道:“举贤不避亲,孙卿勿要有过顾虑啊。”
景丹只长拜道:“景氏中人无甚才略,不宜为官。”
第五伦连对临渠乡诸第的任用都十分谨慎,景丹怎么敢让族人鸡犬升天,若出一二个仗势胡为的,不是败坏他的名声和前途么?
从栎阳宫里出来,景孙卿腰酸背痛准备回居所小憩时,耿弇却来拜访了。
因景丹曾在耿弇父亲麾下,长期担任“佐贰”,两人关系较为亲近,耿弇素来高傲,对别人不假辞色,待景丹倒是满敬重,此番却是来辞别的。
“魏王又让万君游担任主攻,而我则要北上去上郡。”
耿弇先前为错过了临晋之战遗憾,在进攻河东的会议上积极自荐,希望能拔头筹,但第五伦却认为渡河打正面不能发挥他的长项,遂令他担任偏师。
第五伦下午在栎阳宫里就对景丹说,小耿肯定会来找他抱怨,果然如此,遂笑道:“在我看来,真正能建大功的,还是伯昭这一路啊。”
景丹指点着北方道:“如今卢芳称汉帝,引匈奴寇乱并州,胡骑频繁出现在上郡以北,让刚被封为太保的马员颇为不安。”
“此外,伯昭奉命整编越骑营,魏王答应每骑再配备一匹好马,然关中缺马,上郡却不缺,此去正好补充战马,若遇小股胡骑侵犯,还能出塞与之较量,就当是练兵了。越骑营的怠惰,正该用塞北的寒霜来历练。”
“会上魏王不是说过么,伯昭真正的大任,乃是借道上郡,迫降西河郡!”
这西河郡,乃是汉武时从上郡析出,在黄河两岸都有土地,一共十八个县,也是个大郡,属于并州。北有朔方、五原、云中、定襄,西有北地、上郡,东边是太原,南边是河东,位置极其关键。
景丹道:“如今胡汉冒充汉家,到处发檄文,已骗得朔方、云中归附,若西河也为其所得,匈奴可以长驱直入,威胁直道,并州危矣,渭北危矣!”
新朝的西河大尹现在也是茫然不已,正在胡汉卢芳、河东王寻和渭北魏国三个政权间犹豫。这种要害之处,己方不去争取,就会被敌人争取去。塞北地广路远,也只有耿弇和他麾下的越骑营能被迅速派过去,促使西河郡做出选择。
“而从西河郡临黄河,渡孟门,抵达蔺、离石,便能南下河东,东抵太原,此乃秦国攻赵故策也。”
耿弇颔首:“魏王确实说过,给我的任务,乃是大包抄,大迂回!”
绕到河东的北边,到敌人力量薄弱的地方去,在第五伦、万脩布兵于黄河龙门、蒲坂关,吸引王寻主力之际,捅他们的后路!
“河内马援亦会强攻厄口关,叫王寻腹背受敌。”
但王寻毕竟坐拥七万大军,虽然新军素质堪忧,人心惶惶,可这数量还是得尊敬一下,于是在耿纯的操作下,居然还喊上了如今已响应”北汉“,成为上党太守的鲍永——他们恐怕很快就会得知第五伦称王之事了,但称王与称帝,尤其是称汉帝相比,还是差了个档次。
河东即将面临的,是一场四面夹击。
景丹与耿弇置酒作别:“王寻畏我,不敢入关支援田况,希望遁入河东保全自己,殊不知,他钻进去的,是一个死瓮,也难怪魏王会将此番攻略河东,称之为……”
“瓮中捉鳖!”
……
比人脸还大的鳖趴在地上,背甲是黄绿色的,腹甲是黄色的,四肢无助地乱爬,而第五伦则在看着它皱眉。
“史少保,这是从何处寻来的?”
大魏少保史谌因为没有军政之能,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佞臣,各种投第五伦所好,这不,也不知从哪给第五伦找来这只大王八,谄媚地说道:“大王,此乃黄河鳖,以其作羹,味甚美。”
他甚至还跟第五伦说起了染指的典故,说完自己都笑了,然而魏王却没笑,也不太理会他,只看着景丹送上的奏疏,指头轻轻敲打案几,半响才道:“既然郑灵公与大臣因食鳖羹而生怨丧命,如今少保劳民伤财,寻了此物来,又是何意?”
一席话吓得史谌扑通跪地,只道:“此鳖……实乃欲献给王祖父以补体。”
这却是史谌见第五伦不爱享乐,于是改变对策,从他最看重的第五霸处着手,不料第五伦还是板着脸道:“我正遣兵卒在黄河上寻找渡河击河东的地点,而汝竟派人捞鳖以媚上,此事若传出去,叫将士如何看待?”
史谌战战兢兢:“臣有罪,这就去将鳖放了!”
第五伦却又喊住了他:“好不容易捞来,何必放了?”
他教史谌道:“且去找能工巧匠,在甲上刻字,大意是黄河水伯说了,此役渡河,大魏必胜,再寻机会,将大鳖带去蒲坂关,叫巡逻的士卒发现。”
这也是无可奈何,士卒迷信,新兵们没见过黄河这么宽的河,都战战兢兢,哪怕西渡的八百人用脚踹扇耳光,很多人都不敢乘坐小船,打龙首渠一战尚能浴血而斗的勇士,上了船,那双腿抖得跟发摆子似的。
毕竟翻船的风险确实有,还很大,与其给他们讲科学,还不如一只号称“河伯使者”的大王八有效。
而对岸的“鳖”却也没闲着,就在第五伦将离开栎阳,去河西前线亲自督促战争时,故新朝大司徒王寻却派了使者来,欲与第五伦谈条件。
来人名叫田邑,乃是故兆队大尹,承王寻之托拜见第五伦,一开口就是“魏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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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知道他称王之事了,而田邑接下来说的事,却叫魏王伦啼笑皆非。
“大司徒今日遣我来,却是欲与魏王结盟!”
“结盟?”
第五伦哑然而笑:“我反了新朝,驱逐王莽,而王司徒,不是新室忠臣么?”
田邑道:“王莽乱改制度,大司徒也早已不满,虽碍于身份,不能与魏王一同举兵,然心向往之,故先前河西之战,不欲与田况合流,与魏王为敌,已表诚意。”
“更何况,如今诸汉林立,北有胡汉,西有西汉,南有绿汉,河北又有一北汉。天下无主,不知所终,而王大司徒,欲与魏王划河而治,互为后背,独立于诸汉之间。”
“故而,愿效战国时期魏惠王和齐威王徐州相王,他承认魏王,也请魏王承认大司徒在河东、太原之治。”
第五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寻也想称王?这是对自己麾下七万多人太自信了啊,也急着弄一个新名号与新朝割席。
他不动声色:“哦?不知大司徒欲称什么王?”
田邑道:“河东晋地也,自然是晋王。”
“晋?”第五伦摸着下巴想了想,也不知这个字为何触动了他的无名之火,竟一拍案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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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魏,打的就是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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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汗直冒的不止是刘秀,当从告密的李轶处,得知那封书信内容时,准备北巡去昆阳看看一个月前大战残余,顺便督促大军进攻洛阳的更始皇帝刘玄,亦颇为后悔!
“早知刘秀与第五伦有故,不曾想二人关系,竟到了托妻献子的地步?”
若真如此,有刘秀从中回旋,那他设想让刘伯升与第五伦火并,使虎狼互斗皆疲的想法就成了笑话,可因听闻西汉之立后刘玄颇急,加上刘伯升早就数次请攻关中,在他北巡之前,就已经率部向西北进发,拦之不及了啊!
绿林渠帅们提议道:“陛下不如先收捕刘秀,以为人质。”
刘玄一向优柔寡断:“可朕记得,刘秀与伯升虽为兄弟私下关系不善。”
这件事也是刘秀昆阳战后让人宣扬的,虽然刘伯升不屑于做,但刘秀打完仗故意与旁人说:“这一战之后,伯升应该不会再看轻我了。”
刘玄也记得,年少时在舂陵,刘秀缄默寡言,常为伯升所笑,说他一辈子就是小地主盯着人稼作的命。
相较于刘秀,还不如以刘伯升留在南阳的妻、子为质有用吧?
但无论如何,这件事都得弄个清楚,于是更始下令加快了前往昆阳的速度,走了半天后又担心刘秀得知事泄会谋反,联想到他三千骑破三十万的名声,又迟疑了。
然而就在这时,却得知刘秀竟主动孤身来迎,顿时大喜,又想给刘伯升设“鸿门宴”那天一般布置,刀斧手藏于帐外,只等更始投玉佩,就出来将刘秀拿下!
岂料刘秀却毫无防备,还满脸喜色,拜谒刘玄后,就请他为一桩亲事做主。
“臣先前请谋人与子张(马武)将军纳采,请聘其妹为妻,今已谈完了请期,吉日就定在后天,军中从简,就欲在昆阳完婚,敢请陛下允诺,做臣的见证人!”
嗯?刘玄一愣,刘秀的未婚妻不是被掳到关中去了么?这是何意,瞥了一眼旁边的人,朱鲔遂不怀好意地问道:“文叔,汝那阴氏夫人怎么办?都娶进来,谁做大,谁做小。”
此时此刻的刘秀,忍着心里的难受,一副渣男脸道:“阴氏与我尚未完婚,就被新军掳走,恐已早遭凌辱,朱唇千人所尝,肌肤百人所亲,腹中或已有他人之种,臣今为陛下封侯,焉能再娶此妇?”
“更何况,有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也,还望陛下勿笑。”
好一句贵易交,富易妻,刘玄都笑了,可以理解。
刘秀又掏出了那份第五伦的信,主动招供:“说起阴氏,臣还有一事要禀报。”
刘玄接过看后,故意惊讶道:“原来汝阴氏夫人尚在,还被第五伦所救,约文叔去关中团聚啊!”
他演技不过关,略显浮夸,刘秀却演得极其到位,垂首哭诉道:“陛下,此乃第五伦阴毒之计也。”
“想臣与第五伦,不过是数年前在常安见过一面,并无深厚交情。”
“交情浅薄?”朱鲔反问:“我怎听闻,第五伦奉王莽之命来南阳时,文叔曾与他相互赠玉,听说还随身佩戴,日常把玩。”
刘秀解释道:“第五伦初至河北,确实曾派人来聘请我为吏,但我知其曾剿灭复汉人士,以为是新朝死忠,故而屡屡拒绝。但尚敬其孝义之名,以为楷模,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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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摇摇头:“但第五伦深受王莽厚遇,却以新将叛王莽,以臣逐君。他不过是看莽朝即将倾覆,投机反戈罢了,如此不忠不义的小人,焉能信任?”
“第五伦若真视我为友,大可将阴氏送回。信中名为邀约,实为威胁,此人种种行径,臣不耻与之同伍,已将其所赠污玉,置之于狗彘圈中了!”
第五伦与王莽解释自己与刘秀关系时也这么说,但他是假扔,而刘秀,被逼无奈,是真扔了!
刘秀向更始表明心迹,所说的话,半真半假。
“第五伦之师严伯石死于宛城,相当于是吾兄伯升亲手所杀,第五伦一向自诩忠孝仁义,忠已不好再提,这事师之孝无论如何不能丢下,他与吾兄,与我,已是不死不休的仇敌!”
“如今第五伦送这封信,必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传言陛下与我兄弟不和,刻意离间,欲使大汉内斗,而他好坐收关中!那刘婴一直在长安,如何忽然跑到了陇右,臣怀疑,这所谓的西汉之立,亦有第五伦手笔!”
“臣绝不会屈从于他的威胁,妻子如衣服,大不了换一件,臣已有马氏淑女为良谋,焉能为阴氏一有污之人奔赴关内?”
“臣忠君之肝胆,愿剖而献之!”
说罢刘秀一拉衣襟,敞开胸膛,就请刘玄将他杀了,看看心肝是红是黑!
一旁的李轶、朱鲔尚有怀疑,但刘玄却已经信了大半,亲自上前扶起刘秀:“文叔乃是昆阳功臣,又与朕有二十多年交情,垂鬟时就是玩伴,第五伦此计拙劣,朕岂有疑虑?”
一时间君臣相笑,携手进入昆阳,这儿已经被绿林渠帅来换了防务,而刘秀的少量亲信挪到了关。,刘玄与刘秀一起登上关城,指点询问上月初一在此的鏖战,然而刘秀却未尝自伐功劳,依然推于王凤、王常等人头上,表现得十分谦逊卑微。
刘玄就喜欢这样的人,而不是刘伯升那种咄咄逼人,对刘秀的怀疑暂时打消。他甚至在两日后替刘秀和马武之妹主持了婚礼,马武尤其高兴,除了在末席喝着闷酒的阴丽华之兄阴识外,皆大欢喜。
礼仪结束,一对新人携手进入洞房后,宾客尽欢,唯独阴识在外头吐了一会后,喃喃道:“刘文叔负了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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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阴识看来,他们阴氏做了巨大的牺牲,他一意孤行,不顾父亲反对,毁家纾难,投身舂陵刘氏的事业,最终惹得家破人亡,父母妹妹弟弟都被掳走,本以为刘秀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有了妹、弟消息可以去将她们救回来,岂料竟另结新欢。
倒是冯异给阴识拍着背,有些话却不好说出来,自从昆阳之战后,冯异就对刘秀倾心,与之交情莫逆。二人甚至到了谈论兵法、天下时势,夜深了直接同榻而卧的程度。
所以冯异知道,刘秀接到信后这些天,看似言笑依旧,然而夜里却在偷偷哽咽落泪,次日冯异一瞧,枕席之上涕泪斑斑,看来其对阴丽华,确实是有情义在,阳为谈笑,阴寓悲伤,绝非嘴里说的那般轻松绝情。
冯异心中慨然,还帮忙将枕席换了,以免他人发现。
他知道阴识是靠得住的,遂低声相告,听得阴识愕然,冯异知道以刘秀的脾性,或许是愧见阴识了,遂劝他:“不如去西方追刘伯升,一同挥师进关中,看看能否解救君之妹、弟,他日或能与文叔相聚。”
阴识擦了擦嘴角,朝冯异作揖,他要回宛城带上仅存的阴氏徒附数百,毅然纵马西行!
然而刘秀虽靠着自己的机敏逃过一劫,但刘玄之所以不杀他,不仅是因为旧交情,还因舂陵宗室里喜欢刘秀的人太多,从刘良、刘赐这些长辈,到外放的刘嘉等,都和刘秀交情莫逆。而诸将也颇爱刘秀的谦逊分功让财,敬佩其昆阳之功,刘玄若真敢杀刘秀,必定人心大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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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来想去,还是“借剑杀人”为妙。
于是刘秀婚后第三天,刘玄便旧事重提,打发刘秀代自己巡行东方陈、梁之地,那儿是赤眉董宪、樊崇、梁王刘永的地盘,势力错综复杂,而刘玄答应让刘秀带去的人,也从数千,变成了百来人,相当于将他兵权给收了。
“东方传檄而定,文叔足堪此任。”
这简直是在刁难刘秀,但刘秀却欣然答应,受了“破虏大将军”的印绶后,离开了昆阳。
刘秀只带了百人离开昆阳,在太学时就亦师亦友的朱祐,曾在育阳城追捕他,不打不相识的陈俊,这两个南阳人自然相随左右。
其余则都是颍川人,父城人冯异自不必提,已经成了刘秀的死忠。
冯异还给刘秀推荐了同郡人铫(yáo)期,此人以至孝闻名,身材魁梧。他被任命为贼曹掾,毕竟刘秀得了“破虏大将军”的名号,是有资格开幕的。
当初绑了冯异来投的襄城人傅俊,过去是个小亭长,昆阳之战前,他的全家老小都被新军屠戮,刚安葬完亲族,刘秀路过襄城时,他立即带领宾客百多人,日夜兼程,追上了刘秀,甘当马前卒。
又有颍阳人王霸,此人亦参加了昆阳之战,文武双全,说起来还是刘秀在太学的“师兄”,以功曹长史的身份追随。
同为颍阳人的祭遵是个县吏,昆阳之战就发生在他老家边上。昆阳之战后,他多次求见刘秀,终于在刘秀手下讨得个门下吏的职务。
还有郏县人臧宫,本是绿林渠帅马武的属下,如今刘秀与马武结了亲,不放心他安全,遂派了臧宫同行。
回头看着相随的众人,刘秀打趣道:“别看我人数虽少,然将却多。”
但王霸等人却忧心忡忡,如今时局混乱,他们这点人马,一支盗贼就能冲掉,而听说梁地的刘永虽接受了更始封号,却不让更始派去的二千石入城,赤眉更是复杂。
朱祐甚至复提旧事:“倒不如绕道北方,去关中与刘伯升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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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秀却始终颦眉不答,就这样一路争论,对入关投刘伯升和东去自己干之间踌躇,当他们快走到颍阴县繁阳亭时,又有人追来了。
“文叔,文叔留步!”
刘秀回过头,却见一身材高俊的青年纵马而至,却是当年在太学同舍的好友邓禹,他早已不复当初的小矮子,个头蹿了许多,驴载不动,要骑高头大马了。
“仲华怎么来了?”刘秀知道,邓氏在更始政权里亦是大兴,他姐夫邓晨,其侄邓奉都做了二千石级别,而邓禹因为其年少神童之名,多次被更始派人征辟,然此子却一心在家读着兵书,没有出仕。
刘伯升西去,他也没跟随,今日怎来了?看他气喘吁吁,身后背着沉重的包袱,按照邓禹的喜好,里面应该是简策书籍,手里持着竹杖,下马后几步上前,竟拜在刘秀面前。
刘秀看到邓禹来颇为欢喜,戏言道:“仲华,我如今是‘破虏大将军’,得专封拜,你如此远来,莫非是想通了,愿意出仕?”
邓禹却摇摇头:“不愿也。”
刘秀颇奇:“官不愿为,何苦仆仆风尘,前来寻我?”
邓禹抬着头,看向刘秀,早在太学时,他就钦佩刘秀的为人,回到南阳后,众人皆以刘伯升为首脑,唯独邓晨和邓禹二人觉得,真正能成大事的,是刘秀!
于是邓禹第一次,改变了对刘秀的称呼,朝他顿首。
“但愿明公威加四海,禹得效尺寸功劳,垂名竹帛,便足称快了!”
这句话说得刘秀大为震动,半响后却笑出了声来。
众人都在说“东方凶险,不如西方与伯升汇合”,但一来眼下折返,就会直接导致更始与他们兄弟的决裂,断了伯升后路。二来,自昆阳之后,刘秀心中也有一个声音,在蠢蠢欲动。
如今却是邓禹,道破了这个声音。
威加四海么?安知,非仆之志愿也?
“仲华此来,如鸟添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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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秀扶起邓禹,看向随行众人笑道:“我在南阳颍川,在更始、绿林身边,酷似笼中之鸟,网中之鱼。此去一行,如鸟上青霄,鱼入大海。”
自己的命运,得由自己来掌握了。
“接下来,便是兄弟上山,各自努力,伯升往西,而我,向东!”
……
刘秀携宛颍豪俊东去之际,在遥远的西方,已经被新莽导江卒正控制的成都城中,公孙述也从南下的弟弟手中,得到了那被秦汉视为珍宝的东西。
王莽的不孝庶子王兴战战兢兢跪在堂下,而如今西蜀的主人公孙述,却也跪在案几前,小心翼翼地解除锦囊,因为手有些颤抖,废了好大劲,旁人看得着急,却又不敢帮忙。
锦囊之内,还有一个朱红小匣,用金锁锁着,公孙述轻轻将其开启,却见里面躺着一枚玉玺:方圆四寸,上镌六螭交纽;傍缺一角,以黄金镶之;上有篆文八字云:“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没错,确实是传国玉玺。”
公孙述长舒了一口气,捧着玉玺站起身来,哈哈大笑。
天意,这就是天意啊!
“兄长,更始已击破汉中,遣人欲传檄蜀地,吾等……要归顺么?”
“我不复汉。”
这半月之内,已经控制蜀、广汉两郡,自封为“益州牧”的公孙述先前还有犹豫,此刻得了玉玺后,却决心已定!
“假意派人相迎使者,再让人冒充汉兵,大肆在广汉郡烧杀掳掠,以引发蜀人厌恶,而我以安缉民众为名将汉使驱逐,闭蜀道而守!”
“我要一统益州,而后自立为王,他日,甚至可建帝业!”
公孙述捧着宝贝,他也是个迷信的人,玉玺在手,天命我有!
“新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这其中,也注定要有公孙氏一份!”
……
而在渭北栎阳城,崭新的“魏国”也开始了建立后第一次军事朝会,第五伦不穿冠冕,而着戎装,在他和一众臣僚面前的,是一块巨大的地图:加班加点制作的天下地形图,起码囊括了这些年第五伦用脚步丈量、收集的雍州、司隶、并州、冀州、豫州、兖州乃至于荆州。
和一半的地图不同,此图是立体的,就像那次因为做得太好,羞得马援将米山砸了的物什一样,以兵棋旗帜代表不同的势力:绿汉是绿,赤眉是赤,新朝是黄,而第五伦的势力,已经升级成了镀金。
第五伦将代表己方的兵棋举了起来,挪过了黄河。
“吾等,又要过河了。”
但过去,在新秦中,在魏郡,第五伦只是小卒子,在新朝体制内规规矩矩地行进,亦或是西返渡河入关造反时的横行乱撞。
而现在,他已经从棋子,升格成了下棋人,操盘手。
在万脩、景丹等群臣注视下,魏王伦,将兵棋重重插在尧之都、禹之封,山河表里的河东郡上!抬起头,目光炯炯有神,看着他一手聚拢草创的将吏群臣道:
“诸君。”
“开始罢!”
这天下,鹿死谁手!?
……
PS:第二卷完。(第一卷就是上架前,第二卷本来想断在223章,犹豫了一下放在这里了)
捋下大纲,第二章鸽了,老规矩,明天后天补更(连续两天三更)。
另外,全书一共会有五卷,五字,行!

好看的都市异能 新書 愛下-第280章 破竹推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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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内作为三河之一,舟车都会,号称陆海,颇为富庶。其人口繁茂,十八个县,户二十四万,人口一百万出头,比魏郡和半个寿良加起来还多。但其武备却十分羸弱,又因王莽征绿林,郡大尹带着泰半郡兵南下,导致河内防务更加空虚。
郡里的二把手,管兵事的“属正”就成了实际的掌权者,然而说起这位伏属正,本郡读书人赞不绝口,豪强却是大摇其头。因为对伏湛来说,当官只是他的副业,真正热爱的主业,是做老师!
河内的属正府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学堂,几百个当地读书人顶着炎炎烈日,正襟危坐,仰头听伏湛讲解《尚书》。
“禹别九州,随山浚川,任土作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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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常年彻夜读书,伏湛的眼袋显得很大,看上去好似占了半张脸,虽然不知是多少次念这句《禹贡》里的话,但他依然闭着眼睛,十分动情。
底下的几百名士人也很投入,能拜入伏氏门下,是他们的荣幸。世人皆知,汉无伏生,则《尚书》不传,传而无伏生,亦不明其义。将五经之一的《书》从暴秦之火中挽救出来,口授流传于世的,正是汉初的伏生老爷子!
而这伏湛,正是其九世孙,真正的伏氏尚书传人!
伏氏尚书,比世上的显学欧阳尚书、大小夏侯尚书还要正宗。伏湛之父乃是汉成帝时名宿大儒,做过帝师,又为博士,伏湛早早进入太学。
王莽下野时,视莽为圣人的他上书鸣不平,王莽代汉时,伏湛也衷心欣喜。王莽好用儒生,居然让伏湛做了捕奸捉恶的绣衣执法,结果伏湛心软,抓到人直接给放了。王莽也不忍心治罪于他,只让其慢慢做官,五次升迁后,莫名其妙补了个军职:后队属正!
让一位名儒来管一郡军事,王莽之善用人敢用人,可见一斑。
伏湛做了属正后,心思果然不在加强武备和训练兵卒上,反而利用职务之便开了学堂,教弟子们诗书,再让他们去军营里和后队兵卒讲儒家故事,教以礼仁。看这架势,是真想在殷商故地,打造一支“仁者之师”来。
正在教授之际,怀县宰卫飒(sà)焦急地走进来,穿过一众学生的案几,到还在闭目的伏湛身旁,低声道:“伏属正,出大事了!”
伏湛睁开眼,瞥了卫飒一眼:“子产,有何事能比传圣人之教重要?”
卫飒平日敬着伏湛,知道他的习惯,只作揖道:“是戎事!”
伏湛颔首:“国家大事在戎与祀,你说吧。”
卫飒急道:“魏成大尹马援,忽然将兵南下,夺取荡阴,渡淇水,兵临朝歌,眼下应已攻克!”
河内和魏地关系一直不错,因为本郡武备不振,本地豪强和官吏还指望被第五伦强兵后的魏成能帮忙挡着赤眉和河北诸多流寇,可第五伦南下时还笑眯眯的好邻居,怎么忽然就对他们动刀了?
卫飒道:“有传言说,第五伦反于关中,魏地乃其旧部,这次南侵,恐怕是蓄谋已久啊!”
伏湛皱起眉来,显得很苦恼,卫飒以为他在担忧如何御敌,不料伏湛却当场念了一首诗。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淇园就在朝歌,从春秋卫国一直延续,汉武时为了堵黄河水,将淇竹都砍光了,老夫到此为官后令人修缮,稍复昔日诗经之景,只望马援麾下兵卒,不要将它们砍了做柴禾箭杆啊。”
原来是在担心竹子啊!卫飒目瞪口呆,只劝伏湛立刻整顿武备,守住沁水一线,同时向南求救,以待王邑、王寻派兵来援——此时是六月中,他们尚不知昆阳大败之事。
然而等卫飒奉伏湛之令打开郡仓准备好粮食后,让人糊涂的一幕出现了,伏湛巡查城中,发现因河内粮食多被王邑征走的缘故,许多老百姓面有菜色,一时间又心软了。
“夫一谷不登,国君彻膳;今民皆饥,奈何老夫独饱?”
于是伏湛把军粮作为赈济粮,给怀县人发了,也不带兵卒去沁水布防。而马援的兵锋,已经抵达了沁水北岸,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从容搭建浮桥,准备南渡。
也就在此时,去南方告急的人回来了,没带回朝廷一兵一卒,反而将王邑兵败,只收拢了区区三万人回到洛阳的消息传到河内。
加上第五伦在西边攻克常安,王莽南狩不知生死的事情已被坐实,河内顿时哗然,以隐士蔡茂为首的人,开始规劝伏湛索性降了马援。
然而伏湛却置若罔闻,不似田况一般自诩大新忠良,也不像严尤那样自觉于天下有罪,要殉新,就是不表明态度。
而马援已渡过沁水,直扑怀县而来,满城皆惊,唯独伏湛虽在仓卒,却依然讲究文德,以为礼乐政化之首,颠沛流离犹不可违,教导弟子们诗书依旧。
但他的弟子们心已经乱了,今日上课,来的人从数百变成了百余,且不断有人心生不安,外头每每发出一点声响,就会愕然回头,惶恐不已。
此时传来消息,说城内的隐士、第五伦过怀县时曾去拜访的蔡茂,已经带着城内豪右士人,打开伏湛不抵抗政策下无人把守的城门,迎接马援入城了!
“夫子,孔子过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桓魋伐其树,孔子遂去,如今马援来势汹汹,夫子亦可去也!”
有弟子颤抖着起身,哭泣着请老师从南门走,他们虽是儒生,也带剑,愿意拼着性命,护送伏湛周全。
然而伏湛却笑道:“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上一个满口“天生德于予”的圣人天子已经跑路了,但伏湛倒是比王莽还淡定,竟是“不战不降不走,不死不和不守”。
他宽慰弟子们道:“孔子困于陈蔡七日,外无所通,藜羹不充,从者皆病。然孔子愈慷慨讲诵,弦歌不衰。别说兵刃尚未加身,就算架在脖子上,吾等亦当如此。”
“要学淇竹啊,古之君子,其内坚如竹,其外温如玉,虽有秋冬之凌,而不改其绿。”
伏湛的话语变得慷慨激昂起来:“乱世将至,一如秦末之时,这世道往后不缺霸主、王侯、将军,缺的是能保留往圣绝学之人。听我讲完最后一堂课罢,倘若明日就是秦火土坑,吾当慷慨赴之,而汝等则要带着我所授之学,保全性命,以待太平。”
他的手指向弟子们:“届时,汝等,人人都是伏生!”
一席话让弟子们血脉贲张,俯首道:“诺!”
他们开始不管外头的人马嘶鸣,各自回到座位,继续随着伏湛学《禹贡》。
“禹敷土,随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念到这一句时,随着一阵嘈杂,全副武装的魏地牙兵悍然闯入属正府,带路党蔡茂在前,而一身戎服的马援紧随其后,身边还跟着矮个子的黄长。
伏湛的弟子们战战兢兢地坐在位置上,这下兵戈当真要加身了么,而马援则踩着皮鞮,腰挂环刀步步朝他们的老师走去,来到伏湛案几前,刀刃猛地抽出!
“夫子!”
弟子们立刻起身,生怕老师被马援这粗鄙武夫所害,殉了道,但他们被马援的手下用兵器对着,又被迫坐了回去。
然而马援用刀尖挑起的,却只是伏湛的竹简,左手取了捧着,竟就这样介甲读书,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武人与儒生,刀剑与诗书,这真是诡异的一幕,弟子们糊涂,士卒也糊涂,唯独黄长猛地恍然大悟。
片刻后,马援挪开了目光,看向伏湛。
“恒、卫既従,大陆既作……《书》不管读多少遍,都让人受益匪浅啊,久闻伏惠公之名,敢问我说得对么?”
“将军所言不错。”从始至终,伏湛依然端坐在案几后,抬着一对大眼袋看向他,浑然没有畏惧。
“汉高皇帝年迈时也曾说过,吾遭乱世,当秦禁学,自喜,谓读书无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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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践祚以来,时方省书,乃使人知作者之意,追思昔所行多不是。”
“朝闻道,夕死可矣,将军读书,还不晚。”
马援摇头:“伏惠公愿意教?”
“子曰:有教无类。”伏湛朝马援作揖:“只要有心向学,谁都能读《书》。”
“善,一言为定。”马援哈哈大笑,言罢竟收了刀,转身带着一众兵卒离去,还让他们带上了属正府的大门,又令黄长守好这里,勿让乱兵侵犯。
同行的门下吏和军官糊涂了,他们还以为是要跟着马建军来属正府兴师问罪,怎么却是虎头蛇尾呢?
倒是黄长在那啧啧称奇,感觉这堂课,自己受益匪浅:“高,实在是高!”
首先是那伏湛,你以为他木讷古板?无能确实是无能,但黄长仔细思索后,才发现这是绝顶聪明的人。
“不战,是因为自知河内弱旅,难敌魏地强兵。”
“不降,是因为降官太多,他降了也不会得到太好礼遇。”
“不走,是因为新朝大势已败,河对岸赤眉肆虐,连老家都回不去,倒不如河内安全。”
“不死,是因为这一死,就成了给新莽殉葬,日后势必为人所污,死人可没法辩解。”
“不和,是因为他没有任何底气,蔡茂等人早就将河内卖光了,你当他不知?”
“不守,是不希望产生流血,殃及百姓,蒙了恶名。”
伏湛散尽自己的俸禄给分给城内民众,加上他一贯怀柔的治郡手段,在河内人心中地位很高。
再加上兵临城下还弦歌传书依旧的架势,这种情形下,马援若敢伤他,肯定会被那数百弟子口诛笔伐,同时大失民心,那么魏兵自称来“保护”河内,以及举着第五伦安民大将军旗号,效果就大打折扣。
于是马援就没法对伏湛动粗了,只能借着挑《书》而读的对话,替第五伦招揽伏湛,此人是名宿大儒,在士林享誉颇高,若能给第五伦站台,做个装点倒也不错。
而伏湛不卑不亢地应诺,一场交易就此达成,双方还都保全了雅致体面。
黄长还在回味这场交锋,门下吏们则没太听明白,反正他们里黄长最聪明,他说厉害,那就是真的厉害。
也有人说道:“那是遇上马将军看似粗犷,实则心思细腻,知文守礼。若遇到第七彪那等莽夫,这伏湛如此做派,岂不是必死无疑?”
“这就是他最高明之处啊。”
黄长回过头,属正府里,已经再度响起诵书之声。
“这伏湛有胆,当真不怕死。”
“若真被杀了,殉书殉道而亡,总比殉新莽好听,除非将其弟子也杀光,否则事迹迟早流传下去,百年后的士人,指不定还会替他喊冤鸣不平呢!”
……
六月下旬,身在邺城,带着三千兵卒留守的耿纯就接到了马援的捷报。
“文渊七日下河内,真快!”
马援兵不血刃夺取怀县后,河内西边将近十个县,靠着蔡茂的帮忙,伏湛的背书,让他们也享受了一把“传檄而定”。
而第五伦取常安、新军败昆阳这两个震惊天下的消息,也已经三河皆知,所以魏兵很少需要攻城略地,一路推到了太行、王屋两座山下,控制了轵关道的东侧:轵县。
然而长达数百里的轵关道不是那么容易走的,派去侦查的兵卒回报,说小道的另一侧,位于河东绛县的“厄口关”,已经大军云集,为渡河占据河东的王寻派兵守备。
又要巩固河内,又要防备河南,还得进取河东,马援带去的六七千兵卒就有些捉襟见肘,加上时值骤雨频繁,攻势暂停,马援顿兵于野王县休整。
“是该停一停。”
耿纯不希望他们顾此失彼,因为随着常安、昆阳一东一西两个大变数发生,天下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过去还在观望的势力,开始纷纷迫不及待,浮出水面,爬上台前。
这不,耿纯眼下,就在邺城接待一名来自邯郸的使者,名叫杜威,乃是赵王子刘林的家臣。
因为道路阻隔,信息传播不便,他们既没有看到第五伦的檄文,连前几天的胡汉、西汉之立也不知道,但并不妨碍这些地方势力打自己的主意。
“多亏了第五伯鱼击走王莽,加上新军昆阳大败,复汉之大势已成,河北之赵王、真定王刘林、广阳王刘接、上党鲍永及刘姓宗子侯数十人,联合巨鹿等十郡,举兵十万,欲一同易帜复汉,不知耿君意下如何?”
“我……”
耿纯缓缓举起手,屋内的随从随时准备拔刀将这杜威砍杀。
然而浓眉大眼的耿纯却一拍案几,大笑道:
“固所愿也!我心向大汉,久矣!”
……
PS:晚了些,明天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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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第五伦要求大的“坛坛罐罐”不让带,在搬迁之列的百工们就肩挑手扛着尺锯刀斧,牵着驴拉着车拖儿带女。他们是不得不走,虽然过了几百年,但工匠依然和西周一样“工商食官”,人身并未得到完全自由,依附于朝廷,世世代代延续着各自的工种,以此为生。
新朝取代汉朝,少府改名共工府,他们也换了一位主人,而现在,自然也属于下一位胜利者所有。反而工匠的手艺在身上,到哪都少不了一口饭,好在还有决定跟第五伦离开的官奴婢和士卒帮忙。
但共工府的头头宋弘,就对离开常安颇不情愿,觉得自己遭到了第五伦和任光的欺骗。
“第五伯鱼先前请我出来主持发粮,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满城百姓,如今何故要弃之而去。”
这让宋弘十分难过,短短一个月内,第五伦的军士对常安不敢说秋毫无犯,但至少没有大肆屠戮侵扰,而此城的下一任主人呢?又会如何。
还有那任伯卿,前些时日共事时,虚心请教于宋弘,一口一个宋君,原来是为了摸清了共工府和上林三官底细,最终打包带走!
但宋弘也没法强求第五伦必须留在常安,保卫常安,兵家胜负不可笃定,若此地沦为战场,那样反而会让数十万人遭到更大兵灾,选择退出反而成了”保全“这儿的最好办法。
于是宋弘就只在共工府里生着闷气,死活不走,连任光亲自登门,反复告罪都不为所动。
“让第五伯鱼自己来!”
任光笑道:“明公一早就亲自护送太后及宋夫人,启程前往渭北了。”
“什么!?”宋弘赫然起身,手指着任光,如是数次,气得说不出话,却又无可奈何,只立刻追了追去。
君子可欺之以方,第五伦已经搞清楚了一件事:除了清廉外,这位宋共工还格外爱家,对他家的“糟糠之妻”尤其很好,夫人和孩子都走了,他岂能留下?
大搬迁浩浩荡荡,队伍多达数万人,前哨已经踏上渭水浮桥,后队还在常安北门。
但对大多数常安居民来说,对这场撤离,他们是冷眼旁观的。
“我就说,第五伦待不了一个月,就会灰溜溜滚出城。”
前前朝的遗老遗少并没有和公孙禄等人一起被杀光,他们潜藏在各个里闾角落,甚至担任了不小的官职,第五伦大军在城中时畏惧刀兵只能合作,如今却开始弹冠相庆。
这些人是巴不得第五伦早点滚,好腾出常安留给真正的主人:汉家天子——但究竟是绿汉还是西汉,他们自己恐怕都不清楚。
每个里闾中都有人探头往外看着军队的撤离,议论纷纷,第五伦也曾表示,不忍抛弃百姓,就派人在城中遍告:“关东贼寇将至,孤城不可久守,百姓愿随者,可一同过河,前往渭北。”
第五伦倒是想携民渡河,但随者寥寥。
那是当然,城中不少人奋斗了几代,才混到有家有产,在这八街九陌立足,第五将军免费发的粮食好吃是好吃,但数量也不多,还不到许多人半年俸食,而且也没说跟去的人能继续吃白饭啊!
何苦为了他一句空口承诺,就抛家弃业,奔向未知的前程呢?
至于关外流寇,大家都想观望观望,常安自从建立以来,就没有过大变乱,即便是诛吕,也未伤百姓。近点的王莽对汉朝和平演变,好似睡醒一觉起来就变了天,也给了常安人错觉。
“不就是改朝换代么?”
王莽如此,第五伦如此,都不伤及下,也许下一位来到常安的将军,会比他们更好,仁义之师,秋毫无犯呢!
而家住尚冠里的一位苍发老人,却逆流而行,默默带着仆人出门,坚持要追随第五伦的队伍走。
“张松伯。”他的邻居,一位大腹便便的贵人颇为诧异:“第五伦差点因陈崇之事缉拿杀汝,他走了,不该喜庆么?为何竟要跟去。”
这张伯松七十几岁年纪,名叫张竦(sǒng),乃是汉宣帝时“五日京兆”张敞的孙子。
张竦与第五伦的仇家陈崇是好友,又和第五伦的老师扬雄是文坛的对手,那些扬雄不屑写不肯写的文章,张竦抓起笔信手拈来。
他引用诗、书、礼、易、春秋及孔子的论述和从周文周武到汉高的许多先贤事迹,狂热地吹捧王莽,使人读后不能不得出一结论:王莽者,实在是古往今来的第一大圣人,没有谁能超过他的。
故而被封为淑德侯,常安人作歌讥讽:“欲求封,过张伯松。力战斗,不如巧为奏。”
但张竦的吹捧文章,随着王莽政权的日益衰败而减少,对外推说是酒喝多患了手抖的毛病。第五伦入常安之际,张竦被投机者举咎,说是陈崇的好友,亦是王莽帮凶,差点被打成民贼,但第五伦报仇归报仇,却不打算诛十族,扩大打击面,遂放了他一马。
但听说第五伦要撤,张竦竟抛弃从他祖父张敞起传了三代的千金豪宅,渭南的家财产业统统不要,便要轻车简从跟去,一时间成了里坊奇事。
邻居们都笑他:“张伯松,汝莫非当真是酒饮多,糊涂了。”
张竦也不自辩,坐在驴车上回头嘿然笑道:“塞翁失马,邻人皆吊,唯塞翁自喜。诸君,就此一别,老叟离开常安究竟是福是祸,秋后自见分晓!”
……
常安人舍不得走,第五伦麾下的将士其实也舍不得这大城市的繁华,出城时队伍里频频回首,不少人还暗暗抱怨不已。
是城里的女子不够赏心悦目?是上好的瓦檐下不够遮风避雨?亦或是常安吏民见了他们这些大头兵不够毕恭毕敬,塞给的贿赂好处不够多?这么好的地方,待在城里只觉得身子骨都软软的,舒服极了,为何要走啊!
甚至连大军的核心,那从魏地跟来的八百士吏也颇有人如此认为,虽然大将军给众人开会做思想工作时说:“不要在意一城一池的得失。”
可这不是普通的城池,是常安,是京师帝都!
殊不知,他们留恋常安的原因,正是第五伦非要离开的缘由!
作为一支“封建军队“,腐化堕落是必然的事,但就是在常安,这支刚拉起来的队伍腐朽得最快。
汉朝两百年积弊,新朝十余年怪状,让这座大城沉淀了许多光怪陆离,不是将王莽及一干“民贼”逐的逐杀的杀就能解决的。
那积弊和腐坏,已经蔓延到城市的每个里闾和街巷,想要改变,除非带着一支强大的官僚队伍来用重典。否则以京师水深而浑浊,没有坚定理念和组织的军队扔进去,骨头都给淹没了。
一个新政权还没建立,就全盘继承前朝前前朝的弊政,失去活力,这哪行。王莽已经证明,简单将汉家政治换个招牌,就用那些旧朝官僚来搞改革,是自取死路。
常安之垢与不祥,恕现在的第五伦接不住,倒不如……
“另起炉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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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破不立,他只给了常安人一个选择,走或不走,是他们自己的事——甚至连第五伦的军中,也有不少领过金饼的士卒,做了逃兵,选择留在这大城里。
“在这乱世中,每个人,都得自己做出选择。”
心怀侥幸留在常安,眼巴巴等救世主出现,等太平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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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依靠自己,渭水虽宽,但也就几百步,往后待不下去时,他们完全可以用脚来投票。
队伍行进缓慢,渭水已到,西、中、东三座渭桥被北军防御第五霸等人举事时烧毁,只能现搭浮桥。
不管愿与不愿,旧京师已被抛在身后,而第五伦想要肇立新事业的根据地,又是何处呢?
有人猜测:“莫非是将军的故乡,长陵县?”
但第五伦没选老家,他的政权毕竟不想搞宗族政治,而是要海纳海川,遂挑了另一个地方。
“栎阳!(西安市阎良区武屯镇)”
……
过去几日,景丹的任务就是为迎接第五伦及数万人的到来做准备。
选择栎阳做战时的“首都”,是第五伦深思熟虑及实地考察后的决定。
“渭北可为都者无非几处。”景丹作为本地人自是十分熟络地理,与万脩说道:“一处是咸阳,另一处,就是栎阳。”
关西的政权以栎阳为都,年代可早了,秦献公时,为了进取河西,将都城从雍地迁徙至此,建了栎阳宫,三十多年后才迁到咸阳去。
而刘邦从巴蜀汉中反攻三秦后,因为咸阳已经被项羽烧了,长安还没建立,也曾在栎阳定都数年。
他们选择栎阳的原因显而易见:栎阳可谓是渭北的核心,与东西距离都不远,坐落在平原上的一处黄土塬上,易守难攻。在汉朝大修沟渠后,栎阳背靠白渠,粮食有保障,如今已是六月下旬,临近秋收,粟穗已经开始低头。
本地豪强势力也不强大,就两家,远不能和五陵诸豪相比,另一家……其中一家还是景氏。景丹得了第五伦的印绶后,“衣锦还乡”,成了家主,又是一出前倨后恭的热闹。
但他这家主胳膊肘却向着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家族大宗地产三百余顷献出,给第五伦作为公田!
景氏族人抱怨连连,别人做了大官,都是割外面的肉肥自家,景丹怎么反过来?倒是景丹笑而不语,鼠目寸光的族人们,懂什么?
栎阳是既然秦、塞、汉三国旧都,城池较其他县大,宫室也是现成的:城东有座小城叫“万年宫”,是刘邦的老父亲,太上皇刘公之陵邑,改朝换代后,如今守陵人尽散,几乎空了。也不知是不是第五伦故意,汉朝的末代太后王嬿,竟被安置去了那,一首一尾,倒也有始有终。
秦时的栎阳宫则坐落在城北,在汉朝作为行宫,还能用,但第五伦却放着宫殿不住,让人将天禄、石渠、麒麟三阁的书送到这,让王隆与梁丘赐去整理分类,各类书简编了号一一运到,将行宫充斥得满满的。
而第五伦,则带着一众麾下,入驻昔日田况所居的师尉大尹府,六月底时,当刘龚和冯衍风尘仆仆从陇右赶到渭北时,便是在此谒见了第五伦。
冯衍请刘龚等在外头,他自己先进去禀报,将此行事无巨细都说与第五伦听,还分析了关陇优劣,以及陇右暂时没有精力东出陇关的情报——当然,对自己这位纵横大师的自夸当然少不了。
这一去就是小半个时辰,让刘龚在外头偏室中等得颇为焦虑,六月底的渭北极其闷热,哪怕在屋内,喝着解暑凉汤,他的袍服仍湿了。
也由不得刘龚心急,他和冯衍直接被引到栎阳来,才知道第五伦已经完成了搬迁事业,嘴上说是“打扫干净了常安城,以待真天子莅临”,可刘龚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等了半响,冯衍终于出来了,引刘龚入内。
刘龚重新打起精神,进去就拿出诏令道:“宗正刘龚,代元统皇帝,请汉丞相、太师、渭侯拜迎接制!”
第五伦起身朝刘龚行礼,却一脸的茫然:“伯师兄所言的这三人,不在此处啊。”
怎么,冯衍在里面说了那么长时间私话,竟没将此事讲清楚?
刘龚只能笑道:“伯鱼戏言,丞相、太师,是元统天子给你的官职,一身兼三公、上公,真是亘古未闻。”
“而这渭侯则是爵名,更了不得,元统皇帝封给你整个列尉郡十县,十五万户!以犒伯鱼诛暴逐莽,护卫长安,辅佐汉室的大功,君当勉之!”
“伦何德何能……”
第五伦立刻辞让,刘龚还以为他老毛病又犯了,遂准备按照惯例再替元统皇帝勉励一番,熟料一旁侍立的第七彪却怒了,当众质问刘龚道:“刘伯师,大将军在新朝时,就是公,如今驱王莽杀民贼,有大功于天下,怎么你的皇帝,就舍得给一个侯,还降了一级!”
刘龚连忙解释:“拨乱反正,伪新的五等爵已废弃,如今复用汉时爵号,列侯就是最大的封爵了……”
第七彪吹胡子瞪眼:“侯之上,不是还有王么?”
刘龚无奈:“白马之盟有约,异姓不得为王……”
第七彪根怒了:“意思是这王你当得,随便一个刘姓当得,明公立再大的功却当不得?”
这粗鄙武人不是胡搅蛮缠么!刘龚无奈地看向笑眯眯的第五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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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伦感受到了刘龚的目光,抬起手道:“不要为难伯师兄。”
“他也是奉命而为。”
刘龚松了口气,还是第五伦知礼体量人啊……
可他却万万没料到第五伦的下一句话。
第五伦扫视在场众人,景丹、万脩、任光、第八矫等,无奈地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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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
“既然元统不加我位,我自尊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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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华言情小說 新書 愛下-第268章 王司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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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第五伦磨刀霍霍欲取河西,占据河西的新朝师尉大尹田况亦在辗转反侧,频繁东望。
田况素来与五威司命陈崇交好,上个月,某人联手内应,使诡计诬陷陈崇谋反时,将田况也牵扯进去。王莽绣衣使者一来,田况便乖乖上路入京,他相信自己的忠诚皇帝都看在眼里。
对手下的规劝,田况只道:“先前陛下虽将我从青州召回,赋予京畿重任,又赐我为王姓,纳入宗室皇亲,天子有诏,应当立刻出发,焉能迟疑?”
然而才到栎阳,却惊闻第五伦在鸿门举兵叛乱,接下来送到的,就是王莽要他立刻整兵勤王的诏书了!
“卿素来忠勇,予封卿为扶新公!”
田况只能又跑回师尉,可惜他们是无备对有备,郡兵还被大司空带走泰半,只能临时征募士卒,央求豪强一起勤王。但郡内豪右踌躇,费了大劲纠集了数千军队,噩耗传来:常安已经陷落,皇帝王莽出奔,不知所终!
“陛下啊!”田况捶胸顿足,面对第五伦的规劝使者,直接砍了了事,还发文书痛骂第五伦,将他比喻成周之申伯、齐之庆封、汉之马何罗,以孝悌掩饰奸邪大伪,做下这不忠之事,天下共诛之!甚至还让人作了一篇《讨五檄文》。
若是王莽知道新朝还有这么一个“忠臣”,想必会老怀大慰。
王莽既逃,纠集起来的勤王之师之所以能够不散,全亏了田况日夜与他们分说:“吾等身后,还有大司空百万勤王大军!不日扫平绿林,挥师西进,翦灭第五贼!”
在这种情形下,田况尚能派人虚张声势迷惑万脩,以精锐控制河渠上的船司空,去华山攻击了急行军的彭宠,歼敌两千,自损才八百,打了一个漂亮仗,实属不易。
彷徨无措的翊尉郡大尹只把田况当救星,将兵权悉数交给他。
田况虽然为人处世不行,但不愧是曾击败赤眉的人,打仗确实有几分本领。他知道自己兵力不过万余,远不如第五伦,遂收缩了战线。洛水以西悉数放弃,主力放在湖县的旧函谷关及华阴京师仓、师尉首府临晋城三处,相距不远,船运可以顺畅往来。
“天子勤王诏令已传到昆阳,只要大司空归来,第五贼败局便定。”
然而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王邑兵败昆阳,三十万大军一朝散尽的消息,除了士气低落,谁遇上都能缴械的溃兵,王邑只收拢了三万兵逃至洛阳,短期内只怕是回不来了。
田况顿时如遭雷击,但他已杀第五伦使者,如今是骑虎难下,依然得保持镇定:“三十万人行军雍塞缓慢,不如十万,别忘了,吾等身后,还有王司徒!”
……
新朝大司徒王寻,亦是皇室宗族,他的父亲乃是王莽的叔父,“五侯”里年纪最小的高平侯王逢时。
但作为家中长子,王寻年纪却偏大,竟与王莽相差无几,亦是苍髯之岁,此番出征,奉命带着十万偏师走鲁阳关。但就在王寻围攻之际,诏令传到,要他火速入关勤王!
兵线才到塔下,老家竟被端了,王寻只得仓促撤离,可惜绿林的鲁阳守将并无刘秀的胆识,未敢追击,否则又是一场大胜。
但从鲁阳回到弘农(河南灵宝)这半个月里,十万大军起码趁机跑了三万。又听闻常安已经沦陷,皇帝出狩不知所踪,勤王已迟,关中被第五伦占据,后方又传来昆阳惨败的消息,王司徒简直是进退维谷。
眼看过了弘农就是旧函谷关,王司徒就越发焦心。
正在此时,新朝右队大尹宋纲来禀报,说司命将军孔仁带着屯骑营,说动武关守将,以峣关、武关降更始汉帝!
这右队本就是个散装的郡,郡治与武关商於之地隔着无数大山,联络不便,对此右队大尹无可奈何。
“如今形势太乱,下吏不知如何是好。”
宋纲对王司徒俯首,抬起头时却出了个主意:“章新公,既然天子出走,新室恐怕难以为继,而绿林胜于昆阳,复汉已成定局,关东各郡或将传檄而定。吾等不若也和孔仁一样,以弘农及数万大军归降于更始,借绿林之兵,击灭第五伦,为陛下报仇……”
“住口!”
他话未说完,就被王司徒痛斥:“我乃天子堂弟,受陛下厚恩,擢拔为十一上公,十余年来未曾更易,又赋予重任,理当匡君复国,如何能反投汉贼?”
王寻将宋纲斥退,他面上义正辞严,心里也发虚,在被第五伦和绿林一西一东重击后,新室土崩瓦解确实无可挽回。但王司徒身为新朝宗室,投降绿林,对方就能放过他么?汉新不两立啊,据他所知,王莽的龙兴之处新都可是被烧成了白地!
但留在弘农也不是个办法,此处名为一郡,实则只是崤函与黄河间的一线盆地,地方狭窄,几万人就食都成问题……
倒是田况来信,给王寻提供了另一个大胆的选择。
“新室之立,万姓倾心,四方仰德。非以权势取之,实乃天命所归也。然逆贼叛于内,大将败于外,如今天子不知生死,皇嗣尽散,宗室所余长者仅大司徒、大司空王邑、太师王匡三人。”
“大司徒德高望重,拥兵十万,足以横行天下,唯望君早日入关,应天合人,效天子故事,为摄皇帝,以续新室三万六千岁之业!”
……
撺掇王寻称“摄皇帝”,是田况的无奈之举,第五伦已向东进发,来势汹汹。他现在急需王司徒的支援,而新朝残余们也确实需要一个主心骨,才不至于彷徨无措,投汉的投汉,降五的降五,故而日夜期盼。
“明公,王司徒已离开弘农!”
“善!”田况很高兴,他就怕王寻赖在弘农不走,作壁上观,特以帝位劝之。只要王寻一来,挡住第五伦进攻,甚至沿着渭南反推回关中,重夺常安不是梦。
“王司徒已穿过旧函谷关,请将军多派船舶,好从水路入渭。”
田况欣然采纳,又一日,骑从来报:“王司徒已抵达湖县。”
离他只有两天路程,河西有救了,大新有救了!为了迎接王司徒,田况亲自到了华阴京师仓等待,令人埋釜造饭,喜迎友军。
然而下一次通报,却让依依东望的田况几乎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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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司徒抵达风陵渡,以船舶造舟梁浮桥,大军北渡去了河东(山西南部)!”
“王司徒说,五贼强横,绿林嚣张,关中已不可复,摄位亦不敢僭,不如保于三河,以待天子巡狩归来,请将军放心,他愿在河东,作为河西的后背!”
……
田况日夜盼望的援兵,在距离他只有一天路程的时候,调头跑去了河东,准备隔河观成败,而第五伦这边也没好到哪去,他与景丹预想中的“上郡骑兵”,亦出了问题。
“大将军,马公说,近日北方形势有变,上郡的骑兵只恐不能南下了。”
“为何?”
第五伦已抵达洛水畔的重泉城,筹备进攻事宜,虽然上郡那边只是偏师,但亦有其战略意义。更重要的是,他对马员不太放心,此人现在响应自己,更多是没得选,派兵方能明确表明态度。
但马员的信里,确实有不得已的缘由。
“先时王莽抽调并州塞北缘边守军加入征汉大军,边塞遂空,加之缘边大荒,各地盗贼蜂起,局势颇乱,匈奴乘机入寇,陷五原,杀郡官,胡骑南下至上郡以北边墙,郡治肤施县(陕西绥德县),能望见烽火!”
胡骑来势汹汹,所以马员非但派不出骑从来驰援,甚至还希望第五伦打完河西,能支援他点人马……
对啊,可莫要忘了,即将分裂的中原以北,是一个养精蓄锐数十年的统一匈奴,随着新朝崩溃,与新室敌对十多年的匈奴人也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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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丹在上谷,也与匈奴打过交道,对第五伦说道:“新莽与匈奴决裂已久,早在始建国三年,匈奴左骨都侯等人便将兵入云中益寿塞,大杀吏民。”
“天凤年间,匈奴求和亲不成,王莽欲北征匈奴,单于又以左右部都尉、诸边王,入塞寇盗,大者万余,中者数千,小者数百,寇雁门、朔方,连大尹、属令都被杀死,略吏民畜产不可胜数,缘边虚耗。”
他只感慨道:“上谷也差不多,北边自汉宣帝以来,数世不见烟火之警,人民炽盛,牛马布野。可如今十多年敌对,匈奴南下越来越频繁,而新室所谓的十二路大军又久屯而不出,吏士罢弊,数年之间,北边虚空,野有暴骨矣。”
但新朝驻军虽然烂,好歹让匈奴稍稍忌惮,侵扰不那么深入,如今却是边塞空虚,竟使得匈奴人直接捅穿了五原(包头),渡过黄河,前锋逼近到上郡了!
景丹道:“依我看,胡虏这是欲重蹈秦末之时,乘着中原大乱,楚汉相争,重新略取一整个河南地啊。”
而次日从上郡送到的急报,证明匈奴这次确实是有备而来,也没白白跟汉朝打两百年交道,称了几十年臣,还真和秦末的冒顿不同,玩了点新的花活。
“缘边胡人入寇时,皆举白旗黑布,声称是单于为大汉孝平皇帝戴孝,助汉剿篡!”
“匈奴又于其所陷落五原郡,召集吏民,拥戴汉武曾孙,刘文伯为帝!”
“刘文伯?”第五伦听着这名怎么如此耳熟,想了想后恍然大悟,这不就是他在新秦中时打过的安定三水人卢芳化名么!这厮被砍了三次头,还活着呢!
等等,那匈奴扶持的伪帝卢芳,其国号莫非……
“没错,正是‘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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